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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我替阿古大哥去劝劝她,莫要胡言,阿古大哥只当未曾见我进去过,可好?”
“当然!”
元玉仪浑身冰凉瘫坐着,阿古淬了毒的话语如跗骨之蛆,在她心里反复撕咬。高澄那冷厉眼神,挥之不去……姐姐元静仪究竟闯下了何等滔天大祸……
脚步声轻轻响起。
她抬起泪眼,见一人影走了进来,临到近处,才看清是陈扶。
“陈……”
“我实在好奇,你那好姐姐,究竟是如何‘帮’你的?竟能将你‘帮’到如今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
“啊,她是这般‘帮’你的:明知你沦落为孙腾家妓,也不曾为你赎身。你寄居崔家檐下,她时时暗示,要你自觉离去。直至大将军看上了你,她才热络贴上来,忙不迭地用你,换真金白银。对你说着共同伺候是为你固宠,却忙着她夫君的前程,她儿子的官位。”
黑漆漆的眸欣赏着她的脸色,勾起唇角,“不过也能理解,真助你入了大将军府,她还如何借你出入东柏堂,攀附大将军啊?”
元玉仪哭笑一声,戚戚然垂下头。
在崔家遭受的冷遇,以及近来,姐姐明里暗里阻挠她向高澄讨要名分的举动,便是她再拙钝,怎会丝毫无觉……
自己从头至尾,都只是一棵被利用殆尽的摇钱树,一块她通往富贵的垫脚石……
如今她自己胆大包天,竟还要拉着她一同陪葬……
“大将军案头之物,是能不问自取、私自夹带的?连这点利害都掂量不清,还妄想做大人物的女人?信这等贪婪愚蠢之辈,你不倒霉,谁倒霉?”
元玉仪扑上前,抓住陈扶裙裾,泣不成声:“女史!女史!玉仪知错了!玉仪再也不敢了!求女史救我!玉仪往后什么都听女史的……”
陈扶静立不动,冷眼瞧着她痛哭流涕,哀哀求告,直到元玉仪嗓音嘶哑,几乎脱力,才凉凉开口:“看来,你确实不知内情。”
元玉仪闻言,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连连赌咒发誓:“玉仪真的不知!玉仪若知情,天打雷劈!女史明鉴啊!”
“既如此,”陈扶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势,“我便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元玉仪拼命点头,眼泪纷飞,“求女史教我!求女史指一条活路!”
正堂窗棂外,天色已黑透。
门外传来脚步声,高澄眉头凝霜,玉面晦暗,目光与陈扶视线一触,又淡淡移开。
他走到主位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元玉仪那边如何?”
“回大将军,稚驹一直在堂中处理公务,并不知公主那边具体情况。稚驹已将东柏堂内存档的所有晋阳文书悉数核查了一遍,除那份《晋阳出师旌赏令》外,并无其他缺失。”
说着,她从中拣出几份,轻置于高澄面前,“稚驹虽不知晓密文具体规制,但听得李丞言及,同样词组多次出现便有破译之险。故而将内中重复词句频繁者,另行整理出来,请大将军过目。”
高澄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却并未看向文书,而是再次落在陈扶脸上,看了许久,直到她停下手中动作,也回望过来,他才开口:“你就不问问,元静仪在廷尉,说了些什么?”
“廷尉办案,自有法度章程;大将军明察秋毫,自有圣断。稚驹只需做好分内辅弼之事便是。”她语气体贴,带着关切,“可是那元静仪……审问得不顺?”
高澄盯着她,“她招了。但只认偷的是寻常礼单。”
“买家可抓到了?”
“没有。”高澄语气转冷,“她交出的那枚名刺,以及约定的交易地点,陆操派人去查了,并未追踪到那奸细的踪迹。”
陈扶点了点头,沉吟道:“如此,不外两种可能。要么是对方机警,已然逃脱;要么,是她不敢供出奸细真实动向,否则,岂不是坐实了通敌叛国之罪?”话锋一转,如同闲话家常般问道,“却不知,对方花了多少钱,买这份‘礼单’啊?”
“元静仪说,三十金定金,事成之后再付百金。”
“百金,”她轻轻笑了出来,“中人十家之产也。买一份朝廷赏赐勋贵的礼品清单?要几代才能赚回这百金?”
这道理浅显,高澄岂会想不到?他冷笑一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贱人!”
“依稚驹看,她倒也未必是心向贼国。她眼中并无家国大义,唯有一个‘利’字而已。是为市井贪婪,铤而走险罢了。”
“你倒公允,”高澄面色稍松,“她被李丞指证后,便反口攀咬,说是李丞陷害于她。”
“李丞与元静仪素无交集,亦无相碍,他害她作何?若说李丞真起加害之心,”她微微偏头,盈盈笑问,“也该是冲着稚驹来吧?”
高澄看着她坦然的目光,心中最后一丝因元静仪攀咬而起的疑虑,烟消云散。
本还想告知她,元静仪也攀咬了她,又觉已无必要。她方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已点出关键,她与李丞之间存在职务之竞,这两人勾结起来去害一个元静仪,从动机上就站不住脚。
心结既去,顿感轻松,起身拉住陈扶的手腕,“走,随我去后院,见见那元玉仪。”
后院厢房内,元玉仪见那玄色袍角踏入房门,立即跪伏在地。
她肩头轻颤,如同风中柔荑,却不是为自己求饶,只抽噎着道:“大将军……玉仪有罪……玉仪愚钝,直至事发,才……才恍然想到一事……”
高澄驻足,垂眸睨着她,从喉间滚出一个字:“说。”
“今晨,姐姐曾对玉仪说过……说过那李丞,说他‘看着贼眉鼠眼的,没想到是个坐怀不乱的……那个,那个什么惠’晌午的时候,那李丞便慌张来寻姐姐,玉仪当时懵懂,未作多想,而今想来,姐姐和那李丞应有共谋,但玉仪真的不知二人要偷大将军的文书呐……”
她话语断续,错位的信息与后知后觉的惊恐交织,反添几分真实。
高澄眸光一凛,俯身逼近一步,“既如此,为何不早报?”
元玉仪泪落得更急,“非是玉仪不说,是、是直至方才,将前因后果反复思量,才骤然惊觉的……玉仪愚笨……”
陈扶看眼高澄,缓声开口:“从只言片语就了悟元静仪包藏祸心,确是难为公主了。她虽无急智,却能在悟出的第一时间,便据实禀告大将军,还算不糊涂。”
她说着,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元玉仪。
元玉仪会意,抬起朦胧泪眼,痴痴望定高澄,“大将军,玉仪知错了……玉仪自请搬离东柏堂,还请大将军为了机密万全,派遣亲卫入内护卫……玉仪虽一刻都不想离开大将军身侧……可只要大将军安,大将军的社稷安,”她声音哽咽,目光满是依恋,“哪怕……哪怕搬出去后,会被大将军就此冷落,渐渐遗忘……玉仪也认了!”
高澄本就偏爱柔媚顺从、以他为天之姿态,见她宁肯自身承受冷落,也要为他着想,哭得又实在可怜,那腔因元静仪而起的迁怒,不觉便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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