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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很空,轻微的脚步声被放大,言书越跟在她身后,咽了下嗓子。
“那你在这里待了多久?还记得吗?”
走在前面的人摇头,言书越看到她甩动的马尾,绑的很低,有细细擦过衣裳的声音。
她说:“不记得了,只晓得应该是待了挺久,久到我对这里的环境,闭眼都能描绘出来。”
海阳市很大,大到一个人怎么也走不出去,可它也很小,小到一个人花了几年的时间就能摸清。
言书越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跟着,随着柳问君的动作,爬楼梯,跃过窗台,滑下管道,最后潜进地下,直到顺利到达她在这儿的大本营。
在怪物肆掠的地表,生活在地下变得比较安全,她还以为就只有柳问君一人,结果这里俨然是一个小型集散地,还没休息的人围坐在篝火旁,欢迎着被带来的‘新人’。
他们全是被困在恐惧里的人,或者说,是彻底被同化了的人。
过去的岁月里,他们成了彼此的家人,相互陪伴,宛若和从前一个样子。
言书越又犹豫了,走神的思绪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接着柳问君拍了她的肩膀,扭头朝她看去。
“嗯?怎么了?”
柳问君指着那群人向她介绍,“他们都是我在这儿认识的朋友、伙伴。而这位新人,”她又指着言书越,“我发现她的时候,她正和岩人近身搏斗呢,很厉害吧。”
如果可以,他们都不会选择靠近岩人,它们不止防御力高,而且还很烫人,呼出的气息都是炙热的,比一百度还烫。
“很不错嘛,新人,实力很强啊。”靠在墙上的人冲她竖起大拇指,嘴角微扬,透露着一股痞气。
“谢谢。”言书越礼貌应下。如果她不是外来者,那么就不会清楚的意识到这里和外面不一样,她的意思是,在这些人眼里,这地方其实和外面是一样,毕竟,都忘记了。
他们还在谈论什么,言书越没心思听下去,跟上柳问君的步子,被她带去房间。
拉下电灯开关,钨丝灯闪了几下亮起昏暗的光,屋子里空间很小,只摆了张架子床和木书桌,不过倒是挺高,睡上铺的话不至于磕到头。
柳问君卸下枪放桌上,拉开椅子指着下铺,说:“很晚了,先在这儿将就一晚,等明儿天一亮,我再带你去找你的朋友。”
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块只有一层薄毯子的木板,倘若言书越比现在还有瘦一些,那坐这样的地方想来是很难受。
她手上动作很熟练,擦上枪油做好维修和保养,灰扑扑的枪又变成了新样子。
鞋沾满了灰,后跟处的鞋缝里还嵌了颗小石子进去,难怪刚才走路觉得有些不对劲。
收拾好装备的柳问君扭头,看到言书越在那儿低头垂望她自己的鞋尖,拧了下眉,问:“走了一天了,你难道不累吗?”
言书越抬头,昏黄灯光下她的脸一半隐在黑暗一半落在光明,随后摇头,“那你呢,你觉得这里的生活累吗?”
望着她,柳问君心里那种熟悉感更加强烈,目光一遍又一遍描绘她的眉眼。
“你是阿徵吗?”她说。
伸出的手被言书越接住,指尖触及到皮肤正轻微颤抖着,随后她笑了,眼里带上欣慰,点了点头,“都长这么大了。”
她叫柳问君,是福利院的院长,也是老蔡的妈妈,一位很好的人。
“是我。”言书越回答,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怀念,“我有新名字了,老师给我取得,叫言书越。”
柳问君收回的手抓着椅背,不住的点头,“很好的名字。”
和过去一样的反应,一样是高兴、快乐的。
“其实这里的生活其实就像一个名字,每天重复既定的事情,一遍又一遍把名字写在该写的地方,虽然是在重复,可还有很多花样。”
“不追求结果,注重过程,哪怕落下的都是同一个名字,至少过程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可你们不会畏惧死亡吗?”言书越看她,落在床上的手捏紧床板。
抬眸瞧她,嘴边挂着笑,柳问君摇头,“其实我们畏惧的从来不是死亡本身,而是重新开始。无法掌控的出生,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虽然能无数次死,可每一次都需要从零开始慢慢积攒。”
“这样一步一步走来的日子对我们来说,才叫生活。”
言书越问:“一直在生来死去,这样不停重复,总有一天会失去盼头吧,感到无聊。”
“无聊?”柳问君轻声喃喃了一句,随后哼笑一声,“就算无聊那又怎样,这里的太阳照常会东升西落,与其让自己无聊,还不如找些事做,毕竟,日子可是还再继续啊。”
“我才不愿意当那个被落下的人。”
她教过自己,永远不要成为被情绪奴役的对象,要学会反过来控制情绪,当注意到苗头不对时,要学会想法子疏解,而不是任由它慢慢侵蚀。
毕竟,变化也不是一时之间就促成的。
撑着膝盖起身,柳问君伸手揉了揉言书越的脑袋,唇边扬着笑,“好了,真的很晚了,早些休息。”
“那你呢?不休息吗?”言书越眼巴巴望她,屁股坐久了有些硌的疼。
“我还有点事儿没处理,你先睡,不用管我。”
她合上门出去了,留下言书越一个人。
‘锵’的一声,剑身相触,手握长剑的两人被力的作用反推着回去,海楼扶住往后倒的人,冷眼瞧着对面的邱怀枫。
阿然看着满是豁口的长剑,此时她能理解为什么海楼当时会那么强调别把刀给她弄坏,会心疼啊,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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