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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上午,俞棐的办公室就没消停过。
&esp;&esp;林宁和蒋明筝一左一右,对着投影幕布上zoe&esp;10项目的各种问题数据和风险分析,你一言我一语,逻辑严密,条分缕析,活像两挺交替开火的机关枪,火力全开。
&esp;&esp;俞棐本就不是一意孤行的人,但也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左边林宁搬出财务模型和市场预期,右边蒋明筝扯出法律风险和品牌声誉,两人还时不时一唱一和,引经据典,把接受或不接受零合条件的利弊掰开了揉碎了往他脑子里灌。他感觉自己的脑仁儿嗡嗡作响,快被这密集的“信息轰炸”给撑爆了。
&esp;&esp;屋漏偏逢连夜雨。会议中途,他爸的电话还打了进来。一看那来电显示,俞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准是杜国伟那个老滑头搞不定蒋明筝,把“状”告到他老子那儿去了。俞棐捏着鼻梁走到窗边,耐着性子听了父亲一番“以和为贵”、“眼光放长远”、“杜总是老朋友”的“谆谆教诲”,只觉得太阳穴更疼了。
&esp;&esp;万幸,他妈贺女士没跟着掺和。贺女士一向奉行“儿子工作不过问”原则,不然俞棐觉得自己今天上午就不是被两个人“围攻”,而是要被四个人“轮番轰炸”了,那他说不定真能当场表演一个“老板爆裂”。
&esp;&esp;挂了电话,俞棐回到会议桌前,看着面前两位虽然暂停了攻势、但眼神依旧坚定、明显还有一肚子道理要讲的女将,又想起父亲电话里那不容置疑的“多听听明筝她们的意见”,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涌了上来。
&esp;&esp;他烦躁地用力捏了捏发涨的眉心,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esp;&esp;“停。”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勉强压下一点心火,但声音里的燥意还是压不住,“下午两点,我知道了。”
&esp;&esp;他放下水瓶,语速很快地交代,带着点眼不见为净的意味:“让audrey和卓仪重新拟一份给零合的合作补充协议,条款……就按你们刚才讨论的那个底线框架来。下午开会,她俩也一起到场。财务那边,叫上书贇,也来。法务……再老陈派俩。”
&esp;&esp;交代完这些,他目光落在并排站在对面的林宁和蒋明筝身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你俩可真行”,或者“下次别这样一起上”,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最后他只是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语气染上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esp;&esp;“行了,你俩……吃饭去吧。下午开会,准时到。”
&esp;&esp;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说服”后的不甘和终于能清静一会儿的解脱:
&esp;&esp;“现在,别烦我了。”
&esp;&esp;很可惜,那两尊“大佛”前脚刚送走,办公室门刚合上还没叁秒,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又嗡嗡震动起来。俞棐瞥了一眼屏幕,得,还是他爸。这次直接升级成视频邀请了。
&esp;&esp;他揉了揉额角,认命地拿起手机,点了接通。
&esp;&esp;“怎么样啊,我们俞总?”俞宗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敞亮的餐厅,看样子正在吃午饭。见自家儿子在镜头里一言不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张脸活脱脱就是他妈贺姝文心烦时的翻版,男人乐了,放下筷子,笑眯眯地凑近镜头,“哟,这表情……老婆!快来看看你儿子,跟我闹脾气呢,跟他说话装听不见,咱家是不是网络卡了呀?”
&esp;&esp;“爸,”俞棐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镜头抬高了些音量,语气是那种拿自家老爹完全没辙的疲惫,“别闹了行吗?我这儿刚散会。”
&esp;&esp;他话音未落,母亲贺姝文带笑的声音已经从镜头外传了过来,接着,她优雅的身影就出现在俞宗霖旁边,手里还拿着双筷子,显然是刚被丈夫从饭桌上叫过来的。
&esp;&esp;“吃饭了没有,乖乖?”贺姝文看着屏幕,目光柔和,语气是惯常的温柔关切,“不可以不按时吃饭,知道吗。”
&esp;&esp;对着母亲,俞棐那股在会议室里和刚刚对父亲时的不耐烦,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他眉间的刻痕松了松,但还是微微蹙着,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带了点不自觉的、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流露的、类似于告状的细微委屈:
&esp;&esp;“还没,一会儿去食堂吃。”
&esp;&esp;“怎么又皱着个眉头?”贺姝文仔细端详着儿子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拼命对自己挤眉弄眼、一脸“看吧我把他惹毛了”的得意表情的丈夫,心里顿时明镜似的。准是这个当爹的,又为了工作上的事“多嘴”,插了手,碰了儿子最在意的“主权”红线,把家里这位骄傲的小祖宗给惹烦了。她伸出空着的手,轻轻拍了下丈夫的胳膊,示意他别捣乱,然后才转回头,对着屏幕温声道,语气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大孩子:
&esp;&esp;“好啦,你爸刚才和我说了。这次是他不对,不该随便插手你工作上的决策。”
&esp;&esp;她顿了顿,看着儿子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哄劝,也带着点家庭内部特有的、给台阶下的默契:
&esp;&esp;“我替他跟你说声对不起,好不好?下次他肯定记住了,再也不乱当‘传话筒’了,乖乖。”
&esp;&esp;“妈……”俞棐被她这哄小孩似的语气弄得耳根发热,心底那点因为父亲干涉而拱起的火气,在母亲温柔带笑的目光和明显“拉偏架”的安抚里,不知不觉就漏了个干净。他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低声嘟囔,听起来是抱怨,可紧绷的肩膀线条已经松了下来,“别老叫我乖乖,我又不是小学生了。”
&esp;&esp;“在妈妈这儿,你八十岁也是乖乖。”贺姝文最吃自家儿子这套口是心非的傲娇模样,从小到大都这样,想着,她眼里的笑意又软了几分,顺着话题往下说,“明筝那边估计也为难,老杜那个人,滑头太多,肯定没少缠着她磨。所以啊,乖乖,收收你那点少爷脾气,别寒了金牌员工的心。”
&esp;&esp;“我哪敢给她气受。”
&esp;&esp;提到蒋明筝,俞棐一直紧皱的眉头短暂地松开一瞬,随即又拧在了一起,只是这回眉宇间堆迭的不全是烦躁,还掺杂了点别的、类似委屈的情绪,那表情看得贺姝文心里直发笑。看来这俩“冤家”是又闹别扭了。蒋明筝她见过多次,小姑娘的具体脾性她不敢说全摸透,但这些年看下来,行事有度、心中有谱是肯定的。贺姝文干脆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依旧温温柔柔,带着点探究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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