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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这等朝廷不反如何(第2页)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航海图“下西洋之举,不仅为扬威海外,亦为通有无,察异域。看来,对西洋诸国近世之变革,需多加留意。传旨,命日后下西洋船队,留心收集欧罗巴诸国之政经、军制、思想舆情,详细记录回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于内于外,皆当如是。”

姚广孝赞道“陛下圣明。以开放之心,察内外之变,方可持盈保泰。”

朱棣又将目光转回光幕关于清朝政策的描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冷意。

“圈地为牧,投人为奴,缉逃如猎……此非治国,实乃纵兵为匪,视民为畜!”朱棣的声音冰冷,“将已然出现的雇佣自由之工匠、佃农,重新打为贱籍奴仆,此确系开倒车无疑。满洲僻处一隅,不谙治道,只知劫掠奴役,以此立国,纵能逞凶一时,其国基必不正,民心必不服。所谓‘奴才思维’,正是其统治本质之暴露。以鞭挞驯服代替教化归心,以人身禁锢代替生业安堵,此乃最低等之统治术,与蒙元初入中原时之行径无异,甚至更为酷烈露骨。”

他看向太子朱高炽和户部尚书夏原吉“我大明断不可如此。江南机户、商贾,只要安分纳粮完税,便应保护其生业。至于雇工,自愿受雇,按值取酬,官府不必过多干涉,只需确保无欺行霸市、盘剥过甚即可。对佃农,需保障其永佃之权,严禁地主擅杀、私刑。此乃安定人心、繁荣市面之根本。农固为本,然工、商亦不可废。二者得当,则国用自足。”

夏原吉躬身道“臣谨记陛下教诲。然江南赋重,百姓已有不堪之言。或可于苏松等富庶之地,试行‘一条鞭法’之类,简化税则,减轻杂役,使民得专心生业,或可助长那‘萌芽’亦未可知。”

朱棣不置可否,但显然听进去了。他对经济事务的务实态度,因天幕的对比而更加明确。保护现有经济活力,避免清朝式的倒退,同时警惕可能动摇统治基础的新思想,并加强对外的了解,构成了他此刻的政策思路。他对“资本主义萌芽”本身并无清晰概念,但他本能地认识到,保护一种能带来财富和就业的经济活动形式,比毁灭它更符合朝廷利益。至于那种经济活动未来会导向何方,此刻的永乐皇帝,还无法预见,也无意深究。他关注的,是现实的统治稳固与国力强盛。

深宫,万历皇帝从宿醉中醒来,头痛欲裂。当值太监小心翼翼地禀报了天幕再现及内容概要。万历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听着,起初浑不在意,但当听到“苏州吴江施复……几十张织机……雇佣成百工人”、“市上牙行千百余家……商贾蜂攒蚁集”时,他昏沉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么热闹?”万历嘀咕道,“看来江南确实有钱。矿税……或许可以再想想办法?”他本能地联想到自己的小金库。光幕描述的江南商业繁荣,让他对征收更多商税、矿税的心思又活络起来。至于什么“资本主义萌芽”,他完全不懂,也不关心。

接着听到李贽的思想,什么“小政府”、“君王服务百姓”、“人人平等”、“男女平权”,万历嗤之以鼻,嘟囔道“疯子。该杀。”便不再留意。

然而,当听到清朝“圈地令”、“投充法”、“逃人法”的描述,尤其是“妻孥丑者携去”、“旗下仆婢往往轻生”、“逃人三次绞,窝藏者斩”时,万历的酒意彻底醒了,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

“这……这建奴,如此酷烈?”万历脸色白。他虽然怠政,虽然敛财,但自认对百姓还算“宽仁”,至少没有这样系统性地将百姓土地财产夺走,将人变为可随意处置的奴隶。他加征的“三饷”虽然逼得民不聊生,但那毕竟还打着“朝廷正用”的旗号,是税收(尽管是恶税),而非赤裸裸的抢劫和人身奴役。看到清朝的作为,他竟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还没那么坏?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复杂。一方面,有点莫名的“优越感”;另一方面,则是更深的恐惧如果大明朝真的亡了,接替的就是这样的政权?他朱家的子孙,他治下的百姓,就要过这种日子?被夺走一切,变成奴才,动辄得咎,性命操于人手?

“主子……奴才……雷霆雨露都是天恩……”万历咀嚼着这些词,感到一阵恶心和窒息。他固然喜欢臣子恭顺,但将这种关系极端化、普遍化到如此地步,将所有人变成“奴才”,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岂不是也成了某种更大家长的“奴才头子”?而且,这样的江山,能坐得稳吗?百姓被逼到绝路,不会造反吗?

他想起各地频的民变,想起辽东越来越棘手的建州女真。如果……如果大明的百姓,将来也要面临“圈地”、“投充”的命运,那他们现在的反抗,是不是还算温和?

“张鲸!”万历忽然高声叫道。

“奴婢在。”

“去……去把最近关于辽东建州卫,还有陕西民变的奏报,再给朕拿来瞧瞧。”万历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还有,江南今年丝绸、棉布的税课,也一并报来。”

他依然不想上朝,不想面对那群聒噪的大臣。但天幕描述的清朝景象,像一剂猛药,刺激了他麻木的神经。他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他身下的这个帝国,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以及,如果真的烂到底,会面临怎样可怕的下场。或许,在彻底醉生梦死之前,他该稍微看一眼真实的危险。虽然,这点清醒能持续多久,无人知晓。

煤山之上,时空似乎再次与崇祯自缢的时刻重叠。朱由检看着光幕,脸上的表情已经近乎麻木,只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

“资本主义……萌芽?雇佣……成百工人?牙行千百余家?”崇祯低声重复。他知道江南富庶,知道苏州、松江的丝绸、棉布名扬天下,是朝廷重要的财源。但他一直视其为“未技”,是补充田赋的副业,从未想过,这种经济活动中,可能蕴含着一种新的、强大的力量,一种或许能改变国运的“萌芽”。他更不知道,这种“萌芽”需要什么样的土壤和环境,而他治下日益加重的横征暴敛、吏治腐败、战乱频仍,正在无情地摧残这“萌芽”。

“李贽……”崇祯念着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个人,被视为“异端”,着作被禁。但此刻,天幕将李贽的思想一条条列出,与他闻所未闻的两方思想家洛克并列,并称之为“思想解放潮流”,是可能引导中国走向“资本主义”的启蒙力量。这些思想,如此大胆,如此叛逆,如此……与他从小接受的圣贤教诲、与他竭力维护的纲常伦理格格不入。君王是服务百姓的?人人平等?男女平权?这简直是对他皇帝身份和整个统治秩序的彻底否定!

若在平时,他会震怒,会下令将传播此思想者凌迟。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即将自缢的亡国之君。这些“异端邪说”,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大明都要亡了。

然而,当看到“1644年大清入关,这一切都随风而逝了”这句话时,崇祯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缩紧,然后是无边的空虚和剧痛。

随风而逝了。

不仅仅是他的大明江山,他的帝王尊严,他的性命。随风而逝的,还有江南市镇里那可能代表“未来”的勃勃生机,还有士人脑海中那可能点燃“启蒙”的星星之火。都被来自关外的铁蹄,无情地踏碎,掩埋。

然后,取而代之的,是“圈地令”、“投充法”、“逃人法”,是将自由民重新打为农奴,是将人格尊严彻底碾碎,是“雷霆雨露都是天恩”的奴才思维。

“哈哈……哈哈哈……”崇祯又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所以,朕守不住这江山,丢掉的不仅仅是大明,丢掉的……可能是华夏跳出三百年治乱循环的一次机会?朕丢掉的,是一个可能不一样的未来,换来的,是一个确凿无疑的、更黑暗的过去?!”

这认知带来的痛苦,甚至过了亡国本身。亡国,或许只是改朝换代,朱家失去天下。但天幕揭示的,是文明进程的可能转向被野蛮打断,是历史的一次开倒车。而他朱由检,恰好处在这个转折点上,并且,失败了。他不仅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百姓,他甚至可能……对不起历史?

无边的罪恶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起自己登基时的雄心,想起十几年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却处处碰壁,步步荆棘。他以为敌人是贪官,是流寇,是建奴。可现在天幕告诉他,敌人可能还有他无法理解的、历史进程的巨轮?而他,连同他试图挽救的大明,都成了这巨轮前进的绊脚石,最终被碾碎,而碾碎他们的人,又将历史车轮向后拖去?

“陛下……”王承恩哭着想扶他。

崇祯推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望着紫禁城巍峨的轮廓,喃喃道“走吧,都走吧。慈烺,慈炯,慈焕……找个地方躲起来,隐姓埋名,别再想什么复国,别再沾什么‘朱三太子’……就做个普通人,或许还能活着。这天下,这文明……太沉重,我们朱家……背不起了。”

“至于这未来是萌芽,还是奴才……都与朕无关了。朕,只要对这大明的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便是。”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损的龙袍,将散乱的头捋了捋,向着紫禁城的方向,缓缓地,郑重地,最后一次,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然后,转身,向着那棵老槐树,决绝地走去。天幕上关于东西方变革的对比,关于萌芽与倒退的揭示,最终化为他个人悲剧尽头,一抹极度苍凉和讽刺的注脚。他或许至死也不完全理解“资本主义”和“启蒙”的真正含义,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他失去的,和他即将带来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沉重如山的命运。

不同的平行时空,不同的反应仍在继续。

大秦,咸阳宫。

秦始皇嬴政看罢,冷哼一声“奇技淫巧,聚众牟利,此商贾之末事,何足道哉?与英吉利之内战相提并论,更是荒谬。国之大者,在农在战。垦草莱,辟土地,蓄粮秣,强甲兵,方是正道。那李贽之言,无君无父,毁弃纲常,实乃乱国祸种,当焚其书,坑其徒,绝其苗裔。至于清之圈地投充,不过弱肉强食,草原旧习。其以严法束奴,使之不得逃,正是控驭之道。然其法过苛,反易激变。朕之法,赏罚分明,使民知所趋避,勇于公战,怯于私斗,则国富兵强,何须效其奴役之术?书同文,车同轨,行郡县,便是绝了地方豪强、富商大贾坐大割据之根。天下为一,法令出一,则无萌芽可生,无倒退可言,唯有大秦万世不移之秩序。”

他完全从强化中央集权、推行耕战政策的法家视角看待一切。工商业是末流,需要抑制;异端思想是毒草,必须铲除;清朝的政策是低级的掠夺,而他的政策是高级的、制度化的统治。他自信他的方法,能从根本上杜绝任何可能导致分裂或变革的因素。至于“资本主义萌芽”,在他眼中,大概与战国时的豪商无异,是需要打击的对象。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的反应则更为激昂,也更具批判性。

“荒谬!荒谬至极!”刘彻拍案而起,指着光幕,“将江南几户织工、些许商贾之事,称为‘资本主义萌芽’,与我大汉盐铁专营、均输平准之国家大政相比,孰轻孰重?与开边拓土、凿空西域之伟业相比,孰巨孰微?那李贽之言,悖逆伦常,固不足取。然清虏之行径,实乃禽兽之道!夺人田产,掠人妻女,逼人为奴,此与匈奴寇边、劫掠生口何异?甚至更为酷毒!匈奴掠人,尚多为驱使,清虏则欲永久奴役我华夏之民,毁我文明之基!”

他眼中燃烧着怒火“可见夷狄之祸,不仅在疆场,更在文明根髓!其不仅欲亡我之国,更欲灭我之种,毁我之文,将我华夏子民尽数化为其牧奴!此仇此恨,甚于匈奴百倍!卫青!霍去病!”

“臣在!”卫青、霍去病凛然应诺。

“给朕狠狠地打!往北打!往一切可能滋生此等蛮夷的地方打!不仅要打服,更要打怕,打得他们世世代代不敢南望!朕要犁庭扫穴,永绝此患!至于国内,盐铁之利,必须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商贸可通,然需以我为主,以国为重。富民强国,方是抵御一切外侮之根本!绝不能让那等‘圈地’、‘投充’的惨事,在我汉家土地上生!”

刘彻将清朝的倒退政策,视为比匈奴更严重的文明威胁。他的应对,是更猛烈的外部打击和更牢固的内部经济控制。他并不重视民间自的工商业“萌芽”,他相信强大的国家力量和国家资本,才是富国强兵、抵御外侮的保障。这种思路,与后来清朝的“奴役”政策截然不同,但也未必能容得下“资本主义萌芽”的自由生长。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与群臣再次展开了深入讨论,这一次,焦点集中在经济政策、社会结构以及华夷统治的对比上。

“魏征,房乔,克明,你等观此天幕,于经济、教化、华夷之辨,可有新得?”李世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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