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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媒苟合!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无媒苟合?”
高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蓦地松开她脖颈,双手死死钳住她的肩膀。最后一点因酒意而生的迷蒙也褪去了,只剩下尖锐的清醒。
“是朕没有给你‘媒’吗!是朕吝啬那个名分吗?!陈稚驹!是你自己不要!是你一次又一次,把朕往外推!”
他逼近她的脸,鼻尖几乎相触,眼中是骇人的猩红。
“你告诉朕……你告诉朕!你是不想要昭仪之位……还是不想要朕这个人?!”
“这是一回事。”
高澄目色一厉,低吼:“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她猛地抬眼,泪意与怒意混在一处,亮得刺人,“如果我今日从了陛下,万一有了身孕。下一步,陛下是打算旧事重提,立我为右昭仪?”
“还是让我未婚生子,受人耻笑?!”
“然后呢?!”净瓶急急追问,手中那柄犀角梳子几乎要被她捏断。
“然后……勉强叫他无言以对吧。”
净瓶长长松了口气,下一刻怒火又猛地窜上来,“陛下是不是疯了!他怎么能这般对仙主!”
她在原地急得转了两圈,心绪稍定,才想起来外头还熬着药呢。忙出去端了药来,递到陈扶手边。
抬眼瞥见铜镜里映出的人——面色惨白如纸,眼下凝着一圈浓重青黑,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净瓶鼻尖一酸,又忍不住大骂道:“有他这般步步紧逼,喝再多安神补身的药,又顶什么用!”
李昌仪下值时,天已黑透。暑气却未散尽,闷闷地蒸着人,她提着羊角灯往值房走,想着赶紧换身干爽衣裳,再歇一歇。
推开门,却见榻上坐着个人。
玄色常服,一条腿曲着踩在榻沿,另一条闲闲垂着。他手肘撑在膝上,手里把玩着她案上那只青瓷镇纸,听见门响,抬眼看过来。
李昌仪将灯搁下,顺手掩了门。
“陛下怎的来了?臣在昭阳殿忙了一日,浑身的汗。容臣沐浴了再伺候陛下。”
高澄笑了,将镇纸抛回案上,撑着榻沿站起身,几步便凑到她面前。两人距离极近,他身上清冽的降真香,裹着她周身的汗味,竟生出几分暧昧的缱绻。他垂眸睨着她,指尖轻轻勾了勾她松垮的衣领,语气戏谑,“朕来找你,就定然是要做那档子事?”
李昌仪仰头笑了,拍开他的手,语气直白又带着点调侃,全无君臣间的拘谨,“还不是陛下本事太厉害,臣一瞧见陛下,自然就先想到那儿去了。”
高澄笑意更深,指尖转而摩挲着她的耳垂,慢悠悠道:“朕瞧着,你倒也不是多稀罕这女侍中的职司。”
李昌仪睫毛动了动,笑问:“陛下这话,臣就不懂了,还望陛下直言教导,臣也好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妥。”她心里清楚,高澄这般说,定然不是随口调侃,只是她想不起来哪里出了错,猜不透他的用意。
高澄收回手,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你与朕做多了,若哪天有了身孕,下一步,是打算做回朕的嫔妃;还是生个没名没分的野孩子,被人戳脊梁骨耻笑?”
李昌仪怔了怔。
只是一瞬,她便“嗤”地笑出声来,好嘛,这哪里是问她,分明是被人拿这话噎了,说不过,来她这儿找答案来了。
“这个问题,臣还当真从没想过。”
高澄眯了眯眼,显然觉得她是在敷衍。他刚要开口,李昌仪已收了笑意,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臣不想想,是根本就不用想啊。”
“臣小时候性子野,总爱跟着兄长骑马射箭。有一回摔得重了,伤了根本。当年与高慎一直没孩子,便是这个缘故。”李昌仪垂着眼,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怅然,“陛下这般厉害,那蠕蠕公主刚入门便怀上了。可臣做了陛下的人这许久,却一直没动静。陛下还想不出缘故?非要来问臣,叫臣伤心。”
原来如此。
难怪李昌仪能这般自在地守着女侍中的位置,又与他保持着这般关系。
高澄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虽未给朕生得一子半女,到底也伺候了朕一场。回头朕给你封个郡君,日后在这宫里,也有个体面。”
李昌仪怔了怔,眼眶微微泛了红。她垂下眼,长睫掩住那一点水光,
“臣谢陛下恩典。能跟陛下一场,是臣的福气。”
高澄点点头,目光却已越过她,落在窗棂外沉沉的夜色里。那眼神渐渐空下去,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其实相爱……也不是非要到怀孕那步。”
作者有话说
《北齐书卷三十列传第二十二》达拏温良清谨,有识学,少历职为司农卿。入周,谋反伏诛。天保时,显祖尝问乐安公主:“达拏于汝何似?”答曰:“甚相敬重,唯阿家憎儿。”显祖召达拏母入内,杀之,投尸漳水。齐灭,达拏杀主以复仇。
《北史卷四十七列传第三十五》暹子达拏幼而聪敏,年十余已作五言诗。时梁国通和,聘使在馆,暹持达拏数首诗示诸朝士有才学者,又欲示梁客。余人畏暹,皆随宜应对,休之独正言:“郎子聪明,方成伟器。但小儿文藻,恐未可以示远人。”
第88章
非要如此
太极殿东堂里,窗棂透进的天光已染了暖红,余晖漫过案几,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陈扶点上烛,起身走到窗边,将半敞的窗扇关上。
“可是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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