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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竟毛骨悚然,正要怒道:“什么声音?你们他妈的疯了吧,能不能清醒一点,我忙着呢,没事不要叫我!”
可话还没有说完,他忽然听见一阵“嗒”、“嗒”、“嗒”的声音,像是钟表的声音,却还要更沉闷、更遥远一些,从缓慢变得急促。这声音,陈竟也相当耳熟——
正是他在“进化号”所听见过的,据克拉肯所说,是人鱼族群捕猎时所发出的声音。
可陈竟所听过的,毕竟不过是电子设备传出的数据音频。这“嗒、嗒、嗒”的紧促声音,像是某种不停嗡鸣的钟磬,攫住人的心脏,陈竟想起克拉肯的说法,却竟然在此刻觉得自己仿佛才是真正被驱赶进捕猎圈的猎物,并且同时头晕目眩起来。
陈竟想分清这声音究竟是他左耳听见的,还是右耳听见的——可他的两只耳朵的耳蜗仿佛正因这“嗒、嗒、嗒”的节律声音通到了一起。
陈竟捂住双耳,惊疑不定道:“我听见了,你们、你们听见什么了没有?王胜仗,你听见了吗?老张,你听见了吗?如果听见了,你们听见的是什么?”
王胜仗一声怪叫,道:“连长你老人家别别别别吓我啊!咱们马上得救了,连长撑住,千万撑住啊!”他连滚带爬扒住陈竟裤脚,崩溃了似的朝着那寂静的大船大嚎,“救命啊!救命救命啊!佛祖显灵,西王母显灵,关公显灵,耶稣显灵……快来救命啊!!”
可雨越下越急,风越刮越大,几个浪头把小船送去大船十数米外,又几个浪头把小船拍到数十米外,海水灌面、摇摇欲坠。
一时之间,这小船也赛那大船一般的死寂,只有王胜仗哭号与呜咽。
另一头,张向阳则道:“王胜仗?你是说咱们的王秀枝同志?”那女同志却奇怪道:“王胜仗?这……这不是我……”不过,张向阳已兀自道:“小陈,你今天可真够奇怪的,你说我们听见什么了?你听,人家这不是正叫你过去吗?”
陈竟松开双手,愣愣地向右回头。
但只看见黑洞洞的禁闭室,熄灭的锅炉般阒然无声的“伊万·帕帕宁号”,除了他们三个人说话的声音,再听不见一点人语声、脚步声。
唯独那猎网收起一样,逐渐围拢起来的“嗒、嗒、嗒”声,还在规律的响动,仿佛是催眠的钟音,让人目眩神迷,最终跌落进这个由猎网织就的巨大漩涡。
几个钟头前,发现张向阳和那个女同志显然陷入幻觉,但他却似乎还保持着清醒,陈竟就有过初步猜测,难道是费德勒留给他的同心锁帮他免除了幻觉吗?
陈竟下意识掏出这对同心锁。幸好是他掖得紧,同心锁的红绳便没有断,也就没有遗失。
再仔细端详,没有损伤,美玉仍是美玉,那一滴蓝血也还在。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摸到那一滴血,陈竟的神志竟然清明些许,那急迫的“嗒、嗒、嗒”声,也减弱许多。
不过,另一种奇异的感受却取而代之了。
那似乎是难以言说的呼唤,催促着他回到哪里。
于是,陈竟忽然听见有人低沉道:“去看看吗?”
陈竟不由自主的反问:“去看什么?”
王胜仗眼见如此,再不嚷嚷着什么什么显灵,终于是断定连长疯了,软倒下去,发出一声惨叫。
不过,那人回答道:“去看看返祖祭祀。祭祀已经过半,难道你还没有记起来吗?”他发出微微的笑声,“现在我该叫你什么?陈光中,还是陈克竟?”
陈竟稍感茫然,脑中好像忽然掠过许多飞光似的捉不住的光影。但便是他这副怔忪的样子,似乎让那人看穿了,那人默然片刻,似笑非笑的道:“看来两者皆不是,又是明日来客了。”这句话,陈竟来不及琢磨,便又听那人隐然含恨的道:“陈兄,你这颗心,可当真是颗千锤百炼、铁打不动的人心啊!”
陡然,陈竟觉得被绑住的双手双脚松开了。
原来不是幻觉幻听,是他在“伊万·帕帕宁号”的禁闭室里听见的吗?是有人来搭救他了?
另外,陈竟只感觉那呼唤变得更加接近,也变得更加迫切,吸引着他飞蛾扑火似的向那呼唤的肇始前进——他不自觉地站起身来,向呼唤的方向走去。
但才刚刚动身,他便听见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叫:“连长!不要想不开啊连长!!”他被吓得一激灵,只觉一发迫击炮似的重击,便倒栽葱栽进船里,始作俑者死死地压在他背后,道:“连长,天无绝人之路,不能跳啊连长!再撑一会……再撑一会啊!”
陈竟让王胜仗这小子没压去半条命去,抬头一看,众难兄难弟各个如丧考妣,只有刘大副还能强颜欢笑,一起劝道:“陈长官,你……你是兄弟们的主心骨啊!千万不要放弃!”
“操!”陈竟一声国骂,踹得王胜仗下来,撕下两条衬布条,也不管管不管用,先塞耳朵里去,“嚎嚎嚎!活人都让你嚎死了!”他冷笑一声,目不转睛地抬头看去,“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要寻死觅活了?我这是探察敌情!”
天无绝人之路,此话不假——就是绝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撑到如今,他们“捉鳖号”也并非全走的祖宗十八代的霉运,比如现在,撑过午头,夏季季风气候带来的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眼见风雨已快要停了。
“捉鳖号”被刮得离那艘英国人大船有数百米远,可那艘大船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变故。但既然浪渐渐的要平了,他们便不能主动划到那大船边上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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