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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我们都明白。”苏伯年点头,“所以才想找贵组织这样经验丰富的行家。我们可以将零件分装在不同的箱子里,伪装成其他货物。水路、陆路,都可以走。只求稳妥。”
周管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水路为主,陆路为辅。从上海走长江水路,到宜昌或重庆,再转陆路入滇,这是最常见的路子。但耗时太长,中间关卡也多。或者,可以尝试从海路南下,到广州湾或者越南海防登陆,再走陆路进云南,路程短些,但风险更大,洋人、海盗、官府,都不好对付。”
苏伯年心中快速盘算着:“风险大的路,我们少走或不走。以长江水路为主,但也要辅以几条隐蔽的陆路,分散风险。比如,经由江西、湖南,再入贵州,最后到云南。”
“苏老板考虑得很周全。”周管事赞许地点点头,“这样一来,运输的周期会很长,协调起来也更复杂,费用自然也……”
“费用不是问题。”苏伯年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只要求两点:第一,万无一失;第二,守口如瓶。如果这两点能做到,价钱比市面上高三成,甚至五成,都可以谈!”
周管事眼中精光一闪:“苏老板果然爽快!不过,此事体量太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需要请示我们孟夫子。”
“何时能有回音?”
“苏老板稍待。”周管事站起身,“我去去就来。”
周管事离开后,包间里陷入了沉默。林武始终保持着警惕,耳朵微动,留意着外面的动静。苏伯年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看似平静,但紧握茶杯的指节,却显露出内心的波澜。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管事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容:“我们孟夫子说了,苏老板是爽快人,这笔生意,‘四海通’接了!价钱方面,按照苏老板说的,市价上浮三成。但我们也有个条件。”
“请讲。”
“我们需要先付三成定金。而且,为了确保安全,每次发货的具体时间、路线、货物件数,都由我们来安排,我们会提前告知苏老板。苏老板的人,不能过多干预运输过程,只需在发货地和最终的接货点接洽即可。”
苏伯年与林武对视一眼。这条件看似苛刻,剥夺了他们对运输过程的掌控权,但也最大程度地避免了己方人员过多暴露,降低了走漏风声的风险。
“可以。”苏伯年果断答应,“定金明日便可送到贵处指定地点。至于具体的发货事宜,就按周管事说的办。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定期告知我们货物的运送进度。”
“这个自然。”周管事笑道,“孟夫子说了,交情是生意做出来的。只要苏老板信守承诺,我们‘四海通’定不负所托。”
协议达成,双方约定了后续的联络方式和定金交付细节。离开茶馆时,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
“先生,这个‘四海通’,靠得住吗?”林武低声问道。
“不知道。”苏伯年呼出一口长气,“但在上海滩,我们没有更好的选
;择。只能赌一把。而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给的价钱足够高,他们为了这笔长久生意,应该不敢轻易乱来。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我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真出了问题,他们也要掂量掂量后果。”
回到仓库,苏伯年立刻开始安排。他将早已准备好的银票清点出来,交给林武,让他明日按约定去交付定金。同时,命令护卫们开始对第一批发运的零件进行打包。
挑选出来的零件,大多是体积相对较小、形状较为规整的齿轮、轴承、阀门等。它们被仔细地涂上厚厚的防锈油脂,用油布层层包裹,然后装入大小不一的木箱中。为了掩人耳目,这些木箱外面,有的标注着“五金杂货”,有的写着“农具配件”,有的甚至直接刷上了某个虚构的商号名称。
三天后的一个凌晨,天还未亮,黄浦江边的某个不起眼的私家小码头。几艘貌不惊人的乌篷船悄然靠岸。在林武带领的护卫队员的警戒下,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箱被迅速而安静地搬上了船。没有吆喝,没有喧哗,只有搬运时木箱与船板偶尔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江水拍岸的哗哗声。
周管事亲自到场监督,与林武简单交接后,低声说了句:“第一批货,走水路,目标汉口。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转运。下一批,五天后,走陆路。”
林武点点头,目送着那几艘乌篷船很快融入晨曦前的微光和雾气中,消失在宽阔的江面上。
苏伯年站在仓库门口,望着远方微白的天际线,心中百感交集。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开始。上千个零件,几十吨的重量,要分成多少批,走多少条路,耗费多少时间,才能最终汇聚到云南的盐场?这期间,又会遇到多少无法预料的风险和变数?
他攥紧了拳头。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多么危险,这台机器,必须运回去!它承载的,不仅仅是钢铁的重量,更是林家盐场,乃至整个云南盐业未来的希望。
“继续打包!”苏伯年转身,对仓库里的护卫和工匠们下令,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和时间赛跑!”
阳光再次穿透仓库高窗,落在那些等待踏上征途的冰冷零件上。这一次,它们不再是静止的“废铜烂铁”,而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了一场规模浩大、横跨数千里的秘密迁徙。而上海滩的繁华与喧嚣,只是这场漫长旅程的起点。真正的考验,在前方,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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