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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炸毁别墅,程晚宁对赔偿金记得一清二楚。程砚晞却忘了索要赔偿的事,以至于那张银行卡被递到眼前时,他还未明白程晚宁的意思。一楼客厅中央,他刚回到住宅,一张银色的小卡就出现在眼皮底下,上面还印着一串数字编号。看着程晚宁诚恳的样子,程砚晞意外地挑了挑眉,道出惊人字句:“你……让我给你转钱?”“……”程晚宁语塞片刻,把银行卡递到他面前:“不是,这是我比赛赢的钱。卡里有25万美元,当做烧毁别墅的一部分赔偿金,剩下的我慢慢凑。”虽说是还钱,但小姑娘真诚的语气和熠熠生辉的眼眸,让人总有一种抢她钱的罪恶感。“什么比赛?”“电竞。”想着他应该不了解这方面,程晚宁简而意骇地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打游戏的。”程砚晞垂眸打量一番,银行卡是新的,应该刚办不久。他迟疑半晌:“你上次去沙特,就为了干这事?”“嗯,有一场比赛,我刚好在替补名单上。”程砚晞一直以为,程允娜的女儿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如今看来,似乎也不是那么没用。虽然这些钱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甚至赶不上随便一单的盈利。但对于一个初入社会的高中生来说,何尝不算一笔巨款。程砚晞没有接,而是把银行卡塞回她手里,慢悠悠丢下一句:“收好了,我还没穷到破产的地步。”他并没有真正要程晚宁赔偿的意思,也不稀罕让小女孩独自去打苦工。他的最终目标,只有程家继承人的名额。只要能得到家里半辈子积累的财富,这些小钱都可以忽略不计。更何况,他还不至于沦落到追着表妹要25万美元的地步。听完他的答复,程晚宁有些失望地收回卡。本以为可以借这次机会让程砚晞搬出去,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对了表哥,有一件事。”她昂起脸,将老师的话转述给他:“下周四到周六,学校组织了夏令营活动,我那三天就不回家了。”“去哪儿?”“马来西亚。”这豆芽平时在家闹腾得很,出去逛逛也是好事。可不知为何,听到她远行的消息,程砚晞的心却莫名悬了起来——在普通人接触不到的深层网域,关于程晚宁的通缉令热度居高不下,天价悬赏金令无数雇佣兵蠢蠢欲动。他曾联络黑客窃取发布者的信息,却被拦于密不透风的防火墙外,只能查到粗略的实时ip。程砚晞压下繁琐的思绪,破天荒地冒出一句关心:“出门前记得把早餐吃了,面包放在冰箱,别忘了用微波炉加热。”程晚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回应。趁女孩用餐的功夫,程砚晞从书房里取出某样物品,默不作声地上了三楼卧室。旅行用的背包被她提前拾了出来,拉链大敞着放在课桌上。他撑开夹层,将一枚小型定位器压在了不起眼的餐巾纸下。-曼谷国际学校的夏令营活动于七月初展开,在此之前,学生有一周的时间决定是否参加。程晚宁身边的朋友都报名了活动,她毫不犹豫地在方框内画了个勾,并附上自己的姓名电话。除了经典的研学旅行,这次夏令营还开创了一种新的活动方式:在第二站的京那巴鲁山中,全体学生会被分为两两一组,共同进行野外小组任务。鉴于每个人都想和关系好的朋友一组,分组由策划活动的年级组决定。在名单下来之前,所有人都忐忑不安地期待着自己的队友——“你确定这个名单没有搞错吗?!”盯着互相传阅的小组名单上,程晚宁难以置信地抓起表格,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它揉碎。“再怎么说,至少也得给我分个女生吧?全班都是同性一组,凭什么只有我和索布一组?”“你冷静点,还有你的队友,他也是和异性一组。”菲雅变相“安慰”,“我们班男女生人数都是单数,两两一组必然会多出两个异性,你们就是最后多出来的两个。”这分组确实蹊跷,从头到尾都是同性一队,最后一组却突然变成一男一女,偏偏还是两个最看不惯彼此的。程晚宁索性把名单丢到一边:“算了,一组就一组。我不做任务就是了,反正也没什么惩罚。”“谁说没有惩罚的?分数最低的要在篝火晚会到全班面前唱歌,表格背面写着呢。”她秀眉紧蹙,抱怨的话一股脑抛出:“唱歌?我花钱旅游,不仅要做任务,完不成还要唱歌?”自出生以来,程晚宁就没在任何人面前唱过歌。不是五音不全,而是从来没有尝试过。似乎是默认了自己什么都不会,她不愿上台表演,坚信自己不擅长的演出会沦为别人的笑柄,所以杜绝了一切开始的可能。没有老师喜欢她这样的问题学生,所以程晚宁清晰摆正了自己的定位,在众人眼里是多么不堪。“其实,今年夏令营之所以报名人数多,就是因为这些新开创的玩法。”菲雅耐心劝告,“大部分人都喜欢集体活动,你不觉得,这些游戏组合起来才有意思吗?”程晚宁听不进她的建议,执拗地说:“我不太喜欢集体活动,也讨厌人多的地方。我去夏令营,不是为了这些。”每个人都渴望被他人簇拥,试图用独特的长处展现自己,赢得众人的喝彩。可总有那么几个人,心甘情愿游离于集体之外。她像一个正常人脑子里的神经病,说着连自己都摸不清头绪的言语。隐匿荒野,自甘堕落。程晚宁没有说出口的是,每逢看到旁人欢声笑语,她就忍不住内心逐渐扩大的阴暗面。她讨厌皆大欢喜的气氛,也讨厌别人愉悦的笑脸。负面情绪像是毒蛇,吐着蛇信子吞噬每一寸领地,在近几个月蔓延得愈发明显。-近一个月以来,不止菲雅,几乎程晚宁身边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她内部潜在的变化。除了个别时间刻意伪装,几乎所有找她聊天的人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冷暴力”,说话做事全凭心情,时常莫名其妙地对人发火。她清晰感受到体内隐藏的某种基因,正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自己。像是随时可能爆发的不定时炸药,酝酿着风雨欲来的压抑。偶然的一次课间,菲雅找机会蹲在她的课桌前,双手扒着桌面:“你最近怎么了,心情不好吗?”程晚宁趴在课桌上,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也不清楚。”大概从半个月前开始,她突然变得性情不定。明明做着和往常一样的事情,却总是莫名沮丧和烦躁。生活像粘腻的土壤,裹紧缠绕她的同时,又滋养她的丰盈。只是这份丰盈,让她愈发认不清自己。“我只是觉得有点累,动不动就想发脾气,可我最近也没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程晚宁茫然地垂下眼,诉说自己的苦楚,“菲雅,和一个月前相比,我的日常轨迹有什么变化吗?”“没有,上学放学,回家抄作业打游戏。除了前一阵子的比赛,好像真没什么区别。而且你赢了比赛,应该开心才对。”要说同过去的区别,程晚宁只能想起父母离世和程砚晞的到来。但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她可以肯定,这些因素不是造成心情波动的罪魁祸首。菲雅建议:“你的症状像心理方面出现了问题,可以找医生咨询一下,开点药什么的。”程晚宁不喜欢看医生,但又觉得菲雅说得实在有道理。正好家里有一盒没吃完的药,她决定凑合一下,观察服用后会不会好转。小时候出现过类似的症状,宗奎恩从医生那儿开了几盒药,说是特制的。虽然不知道名字,但这药的确有效,每次吃完就会迅速平静下来。距今为止,大约服用了两年的时间。那些化学成分在岁月的磨合中,已经成为身体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只是前段时间忙着比赛,空出了一个月没有服用,先前不明显的症状复又卷土重来,盖过了本能的自我调节。程晚宁回到家中,从床头柜上摸出那盒白色药瓶。标签规规矩矩地贴在上面,除此之外,药瓶表面没有任何信息。拧开盖子,里面刚好还剩最后一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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