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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前厅那令人窒息的压抑,也仿佛将苏晚晚与过往十六年稀里糊涂的人生彻底割裂。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被翠儿半扶半拽地拉回了自己那座位于苏府最偏僻角落的小院。院子里冷冷清清,几株半死不活的花草在春寒中瑟瑟发抖,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进了屋,翠儿反手栓上门闩,背靠着门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般滑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决堤般汹涌。
“小姐!呜呜……怎么办啊小姐!那可是宸王府,是阎王殿啊!您这一去,不是、不是羊入虎口吗?呜呜……”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圆脸上挂满了泪珠,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苏晚晚没有立刻理会她。她径直走到梳妆台前,那面模糊的铜镜映出她苍白而麻木的脸。镜中的少女,眉眼纤细,下巴尖尖,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脆弱感,身上那件半旧的浅碧色襦裙,洗得有些发白。就是这样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三天后,就要被送去面对那个据说能吓退十万敌军的活阎王。
羊入虎口?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形容得真贴切。就是不知道我这只小羊羔,够不够人家塞牙缝。
她没有哭,甚至觉得眼眶干涩得发疼。巨大的冲击过后,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愤怒、恐惧、不甘,这些情绪依然存在,但都被一种更强大的认知压了下去——无力回天。
穿越过来大半年,她小心翼翼地扮演着透明人,努力降低存在感,偷偷规划着攒够钱就带着生母柳姨娘远走高飞,找个山清水秀的小地方,开个点心铺子,实现她两世为人的终极梦想:提前退休,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可现在,全完了。
“别哭了。”苏晚晚转过身,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哭有什么用?能把圣旨哭没了吗?能把苏玲珑哭进花轿吗?”
翠儿被她这过于冷静的态度唬住,哭声噎在喉咙里,打了个嗝,抽抽噎噎地看着她:“可、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苏晚晚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拿出自己的帕子,动作有些粗鲁地擦着翠儿脸上的泪痕,“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现在,我们得想想以后。”
“以后?”翠儿茫然地重复,眼里满是绝望,“进了宸王府,还能有什么以后……”
“只要还喘着气,就得想着以后。”苏晚晚打断她,眼神里透出一种翠儿从未见过的锐光,“至少,得想法子活下去。”
她站起身,环顾着这间简陋的闺房。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除此之外,别无长物。这就是礼部尚书府庶女的全部家当。
“去,把我的匣子拿来。”苏晚晚吩咐道。
翠儿吸着鼻子,依言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不大的樟木盒子,这是苏晚晚存放所有“家当”的地方。
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寒酸得可怜。几件不算值钱的银首饰,是生母柳姨娘当年偷偷塞给她的;一小堆散碎银子并几串铜钱,是她省吃俭用,偶尔做点绣活偷偷托人卖掉攒下的;还有一支成色普通的玉簪,是去年生辰时,柳姨娘托人送来的礼物。
苏晚晚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仔细清点。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总共……不到五十两银子。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点钱,别说跑路安家,连在京城租间像样的房子撑过三个月都难。一股更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小姐,您这是……”翠儿不解地看着她的动作。
“清点一下我的‘遗产’。”苏晚晚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调侃,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凉。可不就是遗产么?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路,这些就是她全部的启动资金了。
翠儿一听“遗产”二字,鼻子一酸,又想掉眼泪。
苏晚晚没理她,拿起那支玉簪,摩挲着温凉的玉质。这是柳姨娘最珍视的东西,如今到了她手里。记忆里,那个总是眉宇间带着轻愁的温柔女人,会偷偷塞给她好吃的,会在她被嫡母责罚后,悄悄来看她,抱着她无声落泪。
娘……苏晚晚心里一痛。王氏用母亲来威胁她,这一招,精准地捏住了她的死穴。她可以不在乎苏府,不在乎苏明远和王氏,甚至不在乎苏玲珑,但她不能不在乎那个给予这具身体生命、也是这冰冷府邸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柔弱女人。
必须活下去。她握紧了玉簪,指尖用力到泛白。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娘。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在宸王府,哪怕只是个名义上的王妃,他们就不敢真的对娘怎么样。我若死了,娘就彻底没了指望。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注入她几乎冻结的血液里。
“翠儿,”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还在啜泣的丫鬟,“我问你,你是想留在苏府,还是跟我去宸王府?”
翠儿猛地抬起头,毫不犹豫地说:“小姐去哪儿,翠儿就去哪儿!翠儿不怕死,翠儿要跟着小姐!”她眼神坚定,虽然恐惧,
;却没有丝毫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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