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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暮色中驶向皇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如同苏晚晚此刻的心跳。车厢内很宽敞,陈设华丽,却只有她一人。她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玄色织金斗篷,将自己更紧地包裹其中,鼻尖萦绕着那股清冽的冷松气息,奇异地将她纷乱的心绪稍稍抚平。
宫门渐近,守卫森严。出示了那枚乌木令牌后,侍卫果然恭敬放行,无人敢有丝毫怠慢。这件萧景玄临行前留下的“小东西”,在此刻显露出了它的分量。
进入宫门,换乘软轿,一路往设宴的太极殿行去。越往里走,灯火越发明亮,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香氛和隐隐的丝竹之声,但也越发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属于皇权的威压和暗藏机锋的氛围。
到达太极殿前广场,苏晚晚扶着翠儿的手下了软轿。周遭已是冠盖云集,勋贵重臣及其家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谈笑,衣香鬓影,流光溢彩。她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但也收获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评估,自然也少不了……等着看笑话的。
苏晚晚微微抬着下巴,脸上带着符合身份的、恰到好处的浅淡笑容,既不显得倨傲,也绝不露怯。她身上那件属于萧景玄的斗篷,在此刻成了最醒目的标志,无声地宣告着她的归属,也让一些原本可能上前试探的人,暂时按捺住了心思。
她被宫人引至属于宸王府的位置。那是仅次于帝后和几位高位妃嫔的尊位,此刻却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落座,更显得突兀。她能感觉到,来自侧后方不远处,几道格外锐利且不带善意的目光,如同针尖般刺在她背上。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多半是晋王一派的人。
宴会开始,帝后驾临,众人山呼万岁。皇帝看起来五十许岁,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显然边关军情也影响了他的心情。皇后端庄雍容,笑容得体,却难掩眼底的疏离。
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献礼,祝酒,歌舞升平。但整个大殿的气氛,却因边关之事,始终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凝重。无人敢高声谈笑,交谈也多围绕着国事、边关,或是些无关痛痒的风雅话题。
苏晚晚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啜着杯中清淡的果酒,大部分时间都低垂着眼眸,仿佛在专心欣赏歌舞,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留意着周遭的一切动静,尤其是晋王方向。
果然,酒过三巡,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桌的人都听清:
“宸王殿下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今日宫宴竟也未能列席,实在令人敬佩,也……不免让人担忧边关局势啊。”
苏晚晚抬眸望去,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御史官服、面容清瘦、眼神却带着几分精明的中年男子。正是萧景玄提前提醒过的,那个口才便给、尤善构陷的御史,王铮。
他这话,看似褒扬宸王,实则将“边关局势堪忧”的焦虑引了出来,并将宸王未能出席与边关不稳巧妙地联系在了一起,用心险恶。
立刻有人附和:“王大人所言极是。只不知宸王殿下此番紧急入宫,可是边关有了什么……新的变故?”这话更是直接将怀疑的种子抛了出来。
不少目光再次聚焦到苏晚晚身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看她如何应对?一个初入宫廷的王妃,夫君不在身边,面对如此敏感的政治话题,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
苏晚晚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沉静的模样。她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王铮,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王御史忧心国事,乃臣子本分。王爷身为武将,守土卫疆更是职责所在。陛下英明,自有圣断。妾身一介内眷,不敢妄议朝政,唯愿边关将士能得陛下洪福庇佑,早日荡平寇氛,使我朝百姓安居乐业。”
她这番话,滴水不漏。先肯定了对方“忧心国事”(堵住他后续借题发挥),再强调宸王职责所在(将其缺席合理化),然后抬出皇帝“自有圣断”(将问题踢回给最高决策者,并表明对皇权的绝对服从),最后以“内眷不议朝政”自谦,落脚点却是在“边关将士”和“百姓安居”上,格局瞬间打开,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她既没有怯懦回避,也没有落入对方“议论边关局势”的陷阱,反而展现出了宸王妃应有的沉稳大气和对将士的关怀。
王铮被她这番不卑不亢、又占尽道理的话噎了一下,脸上那故作忧国的表情有些僵硬。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王妃,反应如此迅速,言辞如此老辣。
……倒是小瞧了她。他内心暗恼,却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发难点。
周围那些等着看热闹的目光,也稍稍收敛了些,多了几分惊异和重新审视。
就在这时,一直高踞上位的皇帝,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这边,在苏晚晚身上停顿了一瞬,眼神深邃难辨,随即淡淡开口:“宸王妃所言,甚合朕心。边关将士用命,朕心甚慰。今日佳节,众卿且放宽心。”
皇帝一锤定音,直接
;将这个话题揭过。王铮等人纵然心有不甘,也不敢再纠缠。
苏晚晚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第一关,算是过去了。她端起酒杯,借着袖子的遮掩,轻轻拭去掌心因紧张而沁出的细汗。
然而,她很清楚,这只是开始。晋王一派,绝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接下来的宴席中,又有几次不痛不痒的试探和言语机锋,或明或暗地指向她“庶女替嫁”的身份,或是质疑她能否担当王妃重任。苏晚晚始终秉持着“沉稳应对,不卑不亢,顾全大局”的原则,或四两拨千斤,或直接以宸王府的威严挡回,虽未大放异彩,却也稳稳地守住了阵地,未让任何人占到便宜。
她身上那件玄色斗篷,仿佛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她的背后站着谁。而她从容不迫的气度,条理清晰的应对,也渐渐让一些人收起了最初的轻视。
宴会过半,苏晚晚借口更衣,由宫人引着暂时离席,想去偏殿透透气,缓释一下紧绷的神经。
走在寂静的宫廊下,夜风拂面,带着凉意。她下意识地又拢了拢身上的斗篷,那熟悉的气息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然而,就在经过一处假山阴影时,一个带着几分轻佻和恶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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