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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王府那两扇象征着无上权势与森严壁垒的朱漆大门,在被暗卫急促叩响、轰然洞开的瞬间,仿佛也一同泄去了往日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只余下一种兵荒马乱的死寂。
昏迷不醒的萧景玄被墨影等人用临时找来的门板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他高大的身躯躺在那里,玄色衣袍被暗红的血迹和灰败的死气浸染,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显得异样沉重。那张总是冷硬如磐石、令人不敢直视的脸,此刻双目紧闭,唇色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唯有紧蹙的眉心和偶尔因体内毒素翻涌而引发的、极其细微的肌肉抽搐,证明着生命还在与死亡进行着残酷的拉锯。
“王爷——!”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丫鬟首先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这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王府压抑的恐慌。原本井然有序、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的下人们,此刻如同无头苍蝇般乱了起来,惊呼声、哭泣声、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往日那座精密运转的冰冷机器,随着核心的骤然崩塌,仿佛也跟着停摆了。
“都给咱家闭嘴!”福伯一声断喝,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强行逼出了慑人的厉光,“慌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去!谁敢再扰乱王府秩序,家法处置!”
他毕竟是府里的老人,积威犹在,混乱的场面暂时被压制下去,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天塌地陷般的绝望,却挥之不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追随着那块抬着王爷的门板,以及……紧跟在旁边,那个同样一身狼狈、嘴唇乌紫、脚步虚浮却异常沉默的王妃。
苏晚晚几乎是被翠儿半搀半抱着走进来的。她的额头在马车撞击时肿起了一个包,隐隐作痛,衣衫上沾满了泥土和不知是谁的血迹,吸入了毒血的嘴唇麻木肿胀,喉咙里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但她的神经却如同拉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
她看着被迅速抬往主院“锦墨堂”的萧景玄,看着周围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听着那压抑的啜泣,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不能乱……王府不能乱……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萧景玄倒下了,他就是这座王府的天。现在天塌了,如果连她也跟着倒下,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虎视眈眈的窥伺者,会立刻将这看似坚固的堡垒撕得粉碎!
她猛地甩开了翠儿的搀扶,尽管腿还在发软,但她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身体的颤抖,目光扫过乱糟糟的庭院,最终定格在强自镇定的福伯身上。
“福伯,”她的声音因为之前的嘶喊和紧张而沙哑不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即刻起,王府闭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加派三倍护卫,严守各处门户、墙垣,尤其是王爷的主院和外书房,没有我的手令,擅近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她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指令明确。这是她从无数次商业危机预案和看过的无数权谋剧里,能想到的最基本的应对。
福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他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温顺甚至有些怯懦的王妃,在此刻竟能如此迅速地抓住关键。他立刻躬身:“老奴遵命!”
“所有知晓王爷伤情的人,暂时集中看管,严禁消息外泄。对外只宣称王爷遇袭受惊,需要静养,暂不见客。”苏晚晚继续下令,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个跟着回来的暗卫和医官。封锁消息,是争取时间的第一步。
“是!”墨影沉声应道,看向苏晚晚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审视。
“另外,”苏晚晚看向福伯,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更深的凝重,“府中库房所有珍稀药材,尤其是解毒圣品,全部调拨出来,供医官使用。需要什么,不惜一切代价去寻!”
“老奴明白!”福伯重重点头。
一道道指令发出,原本混乱的王府,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临时的主心骨,虽然依旧笼罩在巨大的阴霾下,但至少开始重新运转起来。下人们强忍着恐惧,在各自主管事的分派下,开始执行命令。
苏晚晚安排完这些,才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晃了晃。
“小姐!”翠儿连忙扶住她,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没事。”苏晚晚推开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乌紫的嘴唇,深吸一口气,朝着锦墨堂主屋的方向走去。
屋内,浓重的药味已经弥漫开来。几名太医署最好的太医已被快马加鞭请来,正围着昏迷的萧景玄,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银针、药罐、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摆满了桌子。
萧景玄被安置在他那张宽大的床上,褪去了染血的外袍,只着中衣,更显得脸色骇人。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失去了清醒时那迫人的气势,却依旧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属于强者的轮廓。
苏晚晚走到床边,没有打扰太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看着他紧抿的薄唇,看着他脖颈处若隐若现的、因为毒素而泛起的青黑色脉络,看着他即使昏迷中依旧无意识攥紧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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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玄……她在心里无声地念着他的名字,一股混杂着恐惧、愧疚、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的情绪,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他是为了护住她才中毒的。
如果他真的醒不过来……
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碰触了一下他紧握的拳头。那拳头冰冷而僵硬,仿佛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与不甘。
就在这时,她似乎感觉到,在她指尖碰触的瞬间,他那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虽然极其细微,却像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
苏晚晚猛地收回了手,心脏狂跳。
她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满屋凝重的太医和侍立的仆人,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
“不惜任何代价,救活王爷。”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在这压抑的房间里清晰地回荡着。
“否则,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就都给他陪葬吧。”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
屋内,只剩下太医们急促的商讨声、药罐沸腾的咕嘟声,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死亡阴影。
王爷倒下了。
但属于宸王府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苏晚晚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必须站在这个漩涡的中心,独自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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