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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谢的花谢了之后,院子里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花圃里的月季一茬接一茬地开着,红的白的蓝的,挤得满满当当。那些从星星上回来的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有的住一夜,有的住三天,最久的住了七天。阿木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起来先去花圃边上看看,有没有人从花圃里冒出来。有,就领着去吃饭;没有,就蹲下来浇花。
可这天早上,花圃里没冒出人,院子门口却来了一个老人。不是从花圃里变出来的,是从路上走来的。他走得很慢,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手里拄着一根木棍,鞋底磨得都快没了。他在院子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些花,一动不动。
阿木跑过去。“你找谁?”
老人说“找叶巡。”
叶巡从屋里出来,走到老人面前。老人抬起头,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眼睛是亮的,很亮,和那些从星星上回来的人一样亮。
“你是叶巡?”老人问。
叶巡说“是。”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石头,不大,和之前那些差不多,黑色的,光滑得像镜子。但里面的光不是亮的,是暗的,暗得几乎看不见,像快要灭了的蜡烛。他把石头放在叶巡手心里,手在抖。
“那些光点让我带给你的。它们说,谢谢你。它们等到了,但它们回不来了。”
叶巡把石头握在手心里。凉的,不是温的,是凉的。那七个光点在他心里,都亮了一下,又暗了。
“回不来了?什么意思?”叶巡问。
老人说“它们被困在一个地方,出不来。不是被黑雾困的,也不是被‘忘’困的,是被自己困的。它们等得太久了,等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哪儿来,忘了等谁。它们变成了空壳,连光都灭了。但它们还记得一件事;有人会来接它们。它们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告诉你,它们还在等。”
叶巡说“它们在哪儿?”
老人说“在北边,很远。翻过那座最高的山,再走十天。有一片石林,很大,石头奇形怪状的,有的像人,有的像树,有的像鸟。石林下面有一个洞,很深。它们就在洞里。”
叶巡说“你怎么出来的?”
老人说“我不是光点。我是人。我活着的时候是个采药人,爬上那座山采药,掉进了洞里。洞里全是光点,但都不亮。我爬出来的时候,它们让我带信。我走了很久,看见这边有光,就来了。”
那天夜里,叶巡一个人坐在花圃边上。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花,也照着那些光丝。阿木蹲在他旁边,没睡。雷虎也出来了,小海也出来了,阿海也出来了。几个人,围坐在花圃边上,谁也不说话。
“师傅,你要去?”阿木问。
叶巡说“去。那些光点还在等。”
阿木说“我跟你去。”
叶巡摇头。“你留着。花要浇水。种子要种。”
阿木说“你都走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是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这次我跟你去。”
叶巡看着他。阿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肩膀宽了,个子高了,眼睛里的光比他当年还亮。
“好。你跟我去。”
第二天一早,叶巡站在院子门口。阿木背着布袋,心灯飘在叶巡头顶。雷虎也背着布袋,也要去。
“雷虎叔叔,你留着。你腿不好。”叶巡说。
雷虎摇头。“我走得动。上次海路都走了,山路怕什么?”
叶巡看着他。五十多岁的人,头白了大半,但眼睛里有光,和年轻时一样。
“好。你跟我们一起去。”
三个人,往北走。
走了五天,翻过一座山。又走了五天,翻过第二座山。那座最高的山在眼前了,山顶插进云里,看不见顶。山路很陡,石头很滑,走一步滑半步。阿木走在最前面,用刀砍掉挡路的藤蔓。雷虎走在中间,喘得厉害,但没停下。叶巡走在最后面,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脚下的路。
“雷虎叔叔,歇会儿吧。”阿木说。
雷虎摇头。“不歇。天黑之前要翻过去。”
他们继续爬。天黑的时候,终于到了山顶。山顶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叶巡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石头。石头是冷的,但底下有一丝温热。
“光点住过。”叶巡说。
阿木也蹲下来摸。温的。“它们来过这儿?”
叶巡说“来过。它们往北走了。走不动了,就停在这儿歇。歇好了,继续走。”
雷虎站在山顶,看着北边。北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还有多远?”他问。
叶巡说“下了山,再走十天。”
他们在山顶歇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开始下山。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陡,阿木走在前面,用刀砍掉荆棘。雷虎走在中间,走得很慢,但很稳。叶巡走在最后面,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脚下的路。
下了山,又走了十天。第十天傍晚,他们到了一片石林。石头奇形怪状的,有的像人,有的像树,有的像鸟。石林很大,一眼望不到边。风从石头缝里吹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叶巡闭上眼睛,让心里那些光点光。光从心里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石林深处,有东西在闪。很弱,但确实在闪。
“那边。”叶巡指着前面。
他们走进石林。石头越来越高,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心灯的光在石头间散不开,像一盏蒙了纸的灯笼。走了很久,叶巡停下来。前面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下面有一个洞,不大,黑漆漆的,看不见底。风从洞里吹上来,冷的,不是凉,是冷。
“在底下。”叶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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