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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舵的船出现在海平线上那天,阿木正在花圃边上数新开的金花。数到第五十七朵的时候,小北突然喊起来“船!大船!”阿木抬起头,看见那条黑漆漆的大船鼓着白帆,正往这边来。他放下水壶,跑到海边。船靠岸了,阿舵跳下来,脚踩在湿沙上,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瘦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眼睛还是亮的。
“叶巡呢?”阿舵问。
阿木说“在院子里。你接到光点了?”
阿舵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布,很旧,灰扑扑的,边角都磨毛了。他把布递给阿木。“接到了。但没接完。还有好多在路上,走不动了。它们让我先把信带回来。”
阿木接过布,展开。布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字,没有画。但布是温的,像刚从怀里掏出来的。
“这是什么?”阿木问。
阿舵说“是那些光点的光。它们把光留在布上,让我带回来。等它们到了,光就会亮。”
叶巡从屋里出来,接过那块布。他把布贴在花圃边上的石阶上,布就自己铺开了,平平整整的,像一块手帕。那团透明的灯花照了它一下,布上亮起一个光点,很小,很弱,但确实在亮。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光点一个一个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布上。
“它们在路上了。”叶巡说。
阿舵说“还有很远。走得慢。”
叶巡说“那就等。灯亮着,它们看得见。”
阿舵没有走。他在院子里住下来,帮着阿木浇花、翻土、捏土块。他干活不声不响,但手很稳,每一棵花都浇得透透的。阿圆跟在他后面,提着小水壶,也浇。阿舵低头看她,笑了。
“你几岁了?”
阿圆伸出三根手指。“三岁。”
阿舵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在海边浇花。浇的不是花,是菜。我家门前有一块菜地,我爹种了韭菜和萝卜。”
阿圆说“韭菜好吃吗?”
阿舵说“好吃。包饺子最好吃。”
阿圆舔了舔嘴唇,不说话了。
那块布上的光点越来越多。每天亮几个,有时十几个。阿木每天蹲在布前面数,数着数着就数不清了。亮了的那些,从布上飘起来,飘向天空,变成星星。布上的光点渐渐少了,天上的星星渐渐多了。
“师傅,还有多少?”阿木问。
叶巡说“还有不少。不急。”
阿舵住了七天。第七天早上,那块布上的最后一个光点亮了。它飘起来,在阿舵头顶转了一圈,然后飘向天空,停在红鲤旁边。阿舵仰着头,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叶巡,我要走了。”
叶巡说“去哪儿?”
阿舵说“回海上去。那些光点都到家了,但还有别的。更远的地方,还有光点在等。它们还不知道灯亮了。”
叶巡说“你一个人?”
阿舵说“一个人。够了。”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块布,叠得方方正正的,塞进叶巡手里。“这个留给你。等那些光点到了,你把它铺在花圃边上,它们就能找到路。”
叶巡接过布,握在手心里。布是凉的,但凉的底下有一丝温热。
阿舵走到海边,跳上船。帆升起来,鼓得满满的。船往东开,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阿木站在海边,看着那条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小北也站着,阿圆也站着,三个人,排成一排,谁也不说话。
“师傅,他还会回来吗?”阿木转身问。
叶巡说“会。等那边的光点都到家了,他就回来了。”
那块布铺在花圃边上,和之前那块并排。灯花照在上面,布上没有亮光点,还暗着。阿木每天蹲在布前面看,看了几天,什么也没有。他有点急了。
“师傅,怎么还不亮?”
叶巡说“路远。走得慢。灯亮着,它们看得见。”
又过了几天,布上终于亮了一个光点。很小,很弱,像快要灭了的蜡烛。阿木蹲在布前面,大气都不敢出。那个光点亮了一下,又暗了,又亮了一下,又暗了。闪了好几次,才稳住,一直亮着。
“亮了!”阿木喊。
叶巡走过来看。那个光点在布上亮着,不大,但很稳。
“它来了。”叶巡说。
阿木说“它在路上?”
叶巡说“在路上。走了一年,也许两年。走不动了,就歇。歇好了,再走。”
那之后,布上的光点一颗一颗亮起来。有时一天亮一颗,有时好几天才亮一颗。阿木每天蹲在布前面等,等得脖子都酸了。他不急,那些光点像是他的朋友,亮了他高兴,不亮他也等。
小北也跟着等。他蹲在阿木旁边,两手撑着下巴,盯着那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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