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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花种下去的第三天,海边漂来了一样东西。不是船,也不是人,是一个瓶子。玻璃瓶,不大,塞着木塞,瓶身上长满了海藻和贝壳,像是已经在海里泡了很久很久。阿木在海边浇花的时候看见的,它卡在两块石头中间,随着海浪一撞一撞的,出叮叮的响声。
他把瓶子捡起来,拔掉木塞。里面有一张纸,卷成一个小卷,纸已经黄了,边角都烂了,但字还能看清。阿木不识字,拿着瓶子跑回院子。
“师傅!海里漂来个瓶子!里面有字!”
叶巡接过瓶子,把纸卷倒出来,展开。纸很薄,一碰就要碎,他小心翼翼地把它铺在石阶上。字是毛笔写的,很小,很密,有些地方被水泡糊了,但大部分还能认出来。
“叶巡,我叫阿远。我是海那边的光点。我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哪儿来,忘了等谁。但我记得一件事——会有一盏灯来找我。我等了这么久,灯没来。我想,也许灯不知道我在哪儿。所以我写了这封信,塞进瓶子里,扔进海里。我不知道它能不能漂到你那儿。如果你收到了,请你来看看我。我在海那边,一座岛上。岛上有一棵大树,很高,比山还高。我就在树下。我等了很久了。”
阿木蹲在旁边,听叶巡念完,眼眶红了。
“师傅,你要去吗?”
叶巡说“去。他在等。”
雷虎从屋里出来,也要去。叶巡摇头。
“雷虎叔叔,这次我一个人去。船小,坐不下太多人。”
雷虎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小心。”
叶巡说“知道。”
第二天一早,叶巡一个人划着船往东去了。心灯飘在船头,光照着前面的海。瓶子里的信他带在身上,贴身放着,怕被海水打湿。
海上走了很多天。第十一天夜里,他看见远处有一点光。不是星星的光,也不是心灯的光,是另一种,暗红色的,像快要灭了的炭火。他朝那点光划过去。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岛。岛不大,全是石头,没有草,没有树,只有一块大石头,石头旁边站着一个人。不是光点,是人。一个老人,头全白了,背也驼了,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袍子,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叶巡跳下船,走到他面前。
“你是阿远?”
老人转过头。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来了。”
叶巡说“我收到你的信了。”
阿远的眼泪掉下来。“我以为信漂不到。我等了好久。等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哪儿来,忘了等谁。但我记得会有一盏灯来找我。”
叶巡说“灯来了。”
阿远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心里暖和吗?”
叶巡说“暖和。”
阿远说“我能跟你走吗?”
叶巡说“能。”
阿远没有变成光点。他还是人,有血有肉,能走路能说话。他跟着叶巡上了船,坐在船尾,抱着膝盖,看着海。
“你等了多久?”叶巡问。
阿远说“三千年。”
叶巡的心猛地一抽。“三千年?”
阿远点头。“三千年。从我还是人的时候就开始等。等到变成光点,等到光灭了,又变成人。变来变去,就是等不到。”
叶巡说“你等谁?”
阿远说“等一个人。一个告诉我‘会有一盏灯来找你’的人。他说完就走了,再也没回来。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只记得他身上的光。很亮,比你还亮。”
叶巡说“他也在等。等你找到他。”
阿远低下头。“那他等到了吗?”
叶巡说“等到了。你找到我了。”
船往西开。开了十一天,到了海边。阿远跟着叶巡下了船,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金花。金花开了,金灿灿的,一片一片,像金色的海。阿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花瓣。花瓣在他指尖颤了颤,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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