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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湛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兄亦知,今朝中局势微妙,大将军与十常侍明争暗斗,我等虽未公然站队,然亦难免卷入漩涡。”
“洛阳城看似平静,暗处风浪却一日紧于一日。长嫂有孕,不堪惊扰;阿母年高,最忌忧劳。尤其近者……”
袁湛这些日子在云台,倒也并非对袁绍所说那般无所事事,当今天子身体虚弱,偏又纵情酒色,总是传唤太医前去诊脉,闹得少府那些太医人心惶惶。
袁湛声音微沉,却仍直接道:“若真有变故,留居洛阳,反成软肋。”
袁基沉默片刻,轻轻颔首。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家族根基在洛阳,骤然让女眷离京,难免引人侧目。可袁湛的顾虑并非多余,眼下这局势,多一分谨慎总是好的。
“此事容我细想。”袁基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了几分安抚,“总须寻个稳妥的由头,方好令她们安心归乡。”
袁湛垂眸看向案几,语气平淡无波:“兄长既已有了筹谋,弟便不多置喙。”
话落,他准备将手放入袖中的动作轻轻一顿,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袁基时,目光里添了几分温软:“阿父早丧,家中诸事皆赖兄长支撑。阿母迩来常独坐出神,眉宇间多带郁色,恐久居洛阳,难免触景生情。”
“若能早送归乡,乡中邻里皆旧识,日日相聚言家常,或心头能敞亮,身亦松快多矣。”
袁基长长叹息,眉间染上几分忧虑:“兄已知之。你我虽时存孝思于阿母,慧君亦常侍其侧,然久处宅中,终是闷塞。”
白日的云台格外清静,廊下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袁湛端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公羊传》,目光划过竹简上的漆字。
正看得入神,忽觉有人影在廊边一闪。他抬眼望去,见是个面生的同僚,穿着与他同阶的议郎官服,却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着往这边来。
那人走近时,袁湛分明看见他手心里攥着一卷细绢,神情透着几分不寻常的紧张。
“袁议郎。”那人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廊柱传过来的,不等袁湛回应,便飞快地将手里的细绢往他案上一塞,动作仓促得像是在传递什么烫手的物件。
袁湛心头微凝,正要开口询问,可话未出口,那人已转身便走,拐过回廊,转瞬就没了踪影。
他从未与这人打过交道,甚至不知其姓名,这般鬼祟行径实在可疑。
袁湛指尖捏起那卷细绢,左右看了看,其余同僚要么各忙各事,要么交头接耳,根本无人注意他这边的动静。
廊下也空无一人。
展开细绢,是熟悉的字迹:“今夜戌时,大将军府中设宴,盼君务必赏光。”落款处是“袁绍”二字。
袁湛想起那送信之人的言行举止,心中实在古怪。
只是面上神色未动分毫,仿佛那卷细绢不过是寻常书简。手中捻起细绢,细细叠了几折,藏进今日预备带回府中的竹简堆里,又特意取了两卷厚重的典籍压在其上,才将整摞竹简拢在一处,用麻绳松松捆了。
抬眼望了望窗外,日头斜斜挂在檐角,离申时还差着好些时辰。云台之内人多眼杂,难保没有窥伺的耳目。
反正他也并非那种墨守成规、兢兢业业的打工人,就算不早退也极少在云台从早待到晚。袁湛便不再迟疑,一手托着竹简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出廊下。
路过值事房时,只对相熟的吏员略一点头,半句未提去向,便径直出了宫门。
回到府中,袁湛径直走入房中。他将那捆竹简放在案上,解开麻绳,取出夹在其中的细绢。
袁湛点了支烛,看着火苗跳跃着舔上细绢的边角,那薄薄的绢帛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
处理完细绢,他重新将竹简归置整齐,码在书架下层。此时再想起那封邀约,便不由得念及何进。
除却极少廷议,曾远远看过何进几眼,倒是并不真正接触。
何进出身屠户家庭,由于其妹选入皇宫得宠于灵帝,渐渐得以重用。而后黄巾之乱,何进平乱有功,被拜为大将军,如日中天。
何进虽确有诛灭阉党之心,然智小谋大,招揽贤才却又不听进言。
袁湛蹙眉思索半晌,再回神时见天色渐晚,便沐浴更衣,换了常服。出门之前叮嘱了门仆今夜晚归,若袁基回来,便速速禀明,莫要使家人忧心。《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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