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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泣不成声:“小姐!奴婢该死!奴婢对不起您!奴婢……奴婢也是没办法……我娘她……她咳血了……需要钱买药……王妈妈她……她拿捏着我娘的命……逼我……逼我告诉她您的事……奴婢没敢说要紧的!真的!奴婢只说了您常去看书,没说过别的!小姐您信我!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和愧疚。
林微心中叹息,起身将她扶起来,拿出手帕递给她:“别哭了,我没怪你。起来说话。”
春桃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依旧跪着不敢起:“小姐……您……您不赶我走?”
“我若想赶你走,何必问你?”林微语气放缓,“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你娘什么病?王婆子怎么拿捏你的?多久了?”
她的平静和信任,让春桃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原委。
原来,春桃的家就在京郊乡下,父亲早亡,只有一个老母亲靠给人缝补洗衣勉强过活。去年冬天,母亲染了严重的风寒,一直没好利索,入春后反而加重了,开始咳嗽带血丝。乡下郎中看了没用,需要进城看大夫、抓贵重的药。春桃那点月例根本不够,她不得已,偷偷找同乡姐妹借钱,不知怎么被王婆子知道了。
王婆子便找上她,假意说可以借钱给她,利息却高得吓人。春桃无奈接受了,结果利滚利根本还不上。王婆子便趁机要挟,让她留意七小姐的动向,时不时汇报,便可延缓还债,甚至偶尔“赏”她一些便宜的药渣或低劣药材。春桃挂念母亲,又不敢将此事告诉小姐(怕连累小姐,也怕小姐不再信她),只得硬着头皮答应,每次传递消息都只挑些最无关紧要的说,内心备受煎熬。
“小姐……奴婢真的没想过害您……奴婢……奴婢……”春桃再次痛哭。
“典型的控制手段。利用弱点,债务捆绑,信息勒索。”林微眼中寒光闪烁。张氏手下,尽是这种龌龊伎俩!
“你娘现在情况如何?你看过大夫开的方子吗?”林微冷静地问。
春桃摇头,泪眼婆娑:“奴婢……奴婢没钱请好大夫……都是王妈妈给什么药,就吃什么药……最近……最近娘的信里说,咳得更厉害了……晚上都睡不安稳……”她说着,又从怀里掏出那包药,“这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微接过那包药,打开油纸,里面是些颜色晦暗、质地粗糙的药材碎片,她捻起一点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
“劣质黄芪混合了少量桔梗和甘草,甚至可能掺了假,药效微乎其微,根本不对重症咳血症!”她前世受过应急医疗训练,对常见中药材也有基本辨识能力。这王婆子,不仅控制人,还用这种几乎无效的劣药敷衍,简直恶毒至极!
“这药没用。”林微直接得出结论,语气冰冷,“王婆子在骗你。她根本不想治好你娘,只想用这个作为永远控制你的缰绳。”
春桃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随即眼中涌出更深的绝望和愤怒:“她……她怎么可以……”
“
;起来。”林微将她拉起来,按在凳子上,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春桃,信任是相互的。你为我冒险,我自然不会弃你于不顾。你娘的病,我来想办法。王婆子那边,我也会解决。”
春桃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姐……您……您有办法?”
“办法总比困难多。”林微沉声道,“首先,我需要你告诉我所有细节:王婆子通常何时何地与你交接?她都问些什么?你是怎么回答的?除了她,还有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你母亲具体住在哪里?”
春桃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王婆子通常三五天找她一次,地点不固定,多在偏僻角落,每次主要询问林微的日常起居、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情绪如何,尤其关注是否与靖王府再有联系或是有其他异常举动。春桃只汇报表面情况(如小姐今日看了什么书、胃口如何),从未提及藏书楼细节、姨娘谈话、以及任何林微的秘密计划。除了王婆子,应该没有其他人直接经手。
林微仔细听着,脑中飞速制定着计划。
“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夜色深沉,小院内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将林微和春桃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春桃抽噎着,将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盘托出,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林微冷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大脑飞速运转,将每一个细节纳入分析框架。
“王婆子,后厨采买副管事,与刘嬷嬷沾亲……三五日碰头一次,地点随机,偏重日常监视,尤其关注我与外界的联系……劣质药材控制……债务勒索……”
信息汇总完毕。林微眼中寒光微凝。
“起来吧,别哭了。”她再次扶起春桃,语气沉稳,“眼泪解决不了问题。从现在起,按我说的做。”
春桃用力抹去眼泪,红肿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希冀的光芒,重重地点头:“嗯!小姐,奴婢什么都听您的!”
“首先,你娘的病,不能再拖。”林微斩钉截铁,“王婆子给的药,立刻停掉,那是在害命。”
“可……可是……”春桃又慌了。
“没有可是。”林微打断她,“治病需对症下药。我们需要真正的药方和药材。”她沉吟片刻,问道:“你上次收到你娘的信,是什么时候?信里怎么说的?咳嗽带血?夜间加重?可还有发热、盗汗、食欲如何?”
春桃努力回忆着:“是……是十天前……信是托同村来卖菜的王大叔捎进来的……娘说咳得厉害,痰里带血丝,晚上憋气,睡不好……好像……好像有些低烧,吃饭也不香……身上没力气……”
林微根据描述,迅速在脑中匹配病症可能性。“重症肺痨(肺结核)可能性大,或严重支气管扩张伴感染……需要抗生素……但这个时代……”她蹙起眉。特效药不存在,只能依赖中药调理和增强体质。
“我需要纸笔。”林微走到床边,从暗格里取出靖王赏赐的澄心堂纸和紫毫笔。春桃连忙磨墨。
林微凝神思索,结合前世野外生存时学过的一些草药知识和原主记忆里零星的医学常识,以及近期在藏书楼某本医书杂录上瞥见的几个方子,开始落笔。她写的并非完整药方,而是几种药材名:“百部、黄芩、丹参、鱼腥草(蕺菜)、川贝母(若可得)、甘草……”又另起一行,写了些食补之物:“雪梨、冰糖、百合、猪肺……”
她将纸条递给春桃:“这上面的药材,你认得吗?”
春桃仔细看了看,有些茫然地摇头:“奴婢……只认得甘草……小姐,这是?”
“这是我根据你娘的症状,想到的一些可能有效的药材和食补方子。”林微解释道,“但我不通医理,不敢妄断。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懂行、且信得过的大夫重新诊脉开方,这些仅作参考。”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春桃:“王婆子那边,下次她再找你,你照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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