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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绿流光飞遁的速度快得惊人,将北境昏沉的天色与葬神渊的魔氛远远抛在身后。黎愫蜷在流光护罩的一角,周身被柔韧却疏离的灵力包裹着,她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望向流光中心那相拥的两人。
宴潮生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只是手臂似乎收得更紧了些。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云霁苍白失色的脸上,专注得仿佛这世间只剩这一件事。指尖偶尔会极轻地拂过云霁眉心,仿佛要熨平那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肯松懈的折痕。他的侧脸线条在高速飞掠的光影中显得沉静而坚定,与平日的温润迥异,像是卸下了一层惯常的面具。
云霁的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但宴潮生渡入的灵力显然在起作用,那惨白的脸颊上,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错觉的生气。
黎愫收回目光,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手臂上被魔仆抓挠出的血痕还在隐隐作痛,指尖抠挖石柱留下的伤口也火辣辣的。但这些皮肉之苦,比起心口那股沉甸甸的、无处着落的钝痛,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流光终于开始减速,下方连绵起伏的仙山轮廓逐渐清晰。九阙天宗的护山大阵感应到宴潮生的气息,无声地开启一道裂隙。碧光一闪而入,径直落向漱玉峰顶。
漱玉峰常年清寂,此刻更是笼罩在一片紧绷的安静中。几名显然早已得到传讯、侍立在洞府外的核心弟子见到流光落下,立刻躬身行礼,目光触及宴潮生怀中人事不省的云霁时,皆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忧虑。
“开启‘清心琉璃阵’,封锁峰顶,任何人不得擅入。”宴潮生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与他惯常的温和判若两人,“取‘九转还玉膏’、‘凝神定魄丹’来,再备一池温养灵脉的‘碧落泉’。”
“是,宴师叔!”弟子们凛然应命,迅速行动起来。
宴潮生抱着云霁,径直走向洞府深处一间常年紧闭的静室。那是云霁平日闭关之处,灵气最为精纯浓郁,禁制也最强。
黎愫迟疑地跟在几步之后。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阻拦她,仿佛她是一抹无关紧要的影子。
就在宴潮生即将踏入静室门槛时,他脚步略顿,并未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你,在外面候着。”
黎愫停住脚步,站在静室门外冰凉的白玉地砖上。门在她面前无声合拢,将她隔绝在外。她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衣物窸窣声、水流注入的声音,还有宴潮生压低嗓音、断断续续的几句吩咐。
她垂着手,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和泥垢的粗布衣袖,又抬头望向静室紧闭的门扉。那门上流转着淡银色的复杂符文,隔绝了内里的一切气息与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宴潮生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青衫,只是袖口似乎沾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水渍。他脸上恢复了平素的温润神色,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他看了黎愫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她与廊下的玉柱、窗外的流云并无区别。
“云霁需静养,不得打扰。”他开口道,声音温和,却透着疏离,“你此次……也算有功。先回竹露居休息吧,所需用度,自会有人送去。”
他说得平淡,像是处理一桩最寻常不过的事务。没有询问她如何潜入葬神渊,没有提及她在石厅中那番徒劳的挣扎,更没有一句关乎她安危的言语。
黎愫张了张嘴,想问云霁的伤势如何,想问自己能否……哪怕只是在门外守着。但话到嘴边,对上宴潮生那双看似温和、实则将所有情绪都封存在深处的眼睛,又全都咽了回去。
她只能低头,应了一声:“……是。”
宴潮生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大概是去处理后续事宜,或是向宗门高层禀报。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漱玉峰缥缈的云雾之中。
黎愫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直到一名面无表情的执事弟子前来引路,才默默跟着,回到了那座清寂的竹露居。
竹露居还是老样子,翠竹环绕,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畦自己曾试图侍弄、如今依旧半死不活的灵草,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手臂和指尖的伤口开始清晰地疼起来,心口那股闷痛也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甚。
她慢慢走回屋内,打了盆冷水,一点一点擦洗脸上和手上的污垢血痕。水很凉,激得伤口刺痛,她却没什么感觉。
接下来的几日,竹露居恢复了被遗忘的状态。送来的灵食恢复了精细,甚至多了一瓶标注着“化瘀生肌”的低阶药膏,显然是宴潮生吩咐下来的“赏赐”。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黎愫很安静。她按时吃饭,按时涂抹药膏,伤口慢慢结痂。她依旧坐在廊下看天色,只是目光偶尔会投向漱玉峰的方向,久久不动。
直到第五日黄昏,云霁来了。
他来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庭院里。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却化不开他眉眼间那层仿佛亘古不化的寒霜。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衣,纤尘不染,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剔透感,唇色淡得几乎没有颜色。他站在那儿,身姿依旧挺拔,却隐隐透出一种被强行拼凑起来的、易碎的精緻。
黎愫正在廊下分拣晒干的草药——这是她新找的、打发时间的活计。看到他,她手指一颤,几片草药叶子飘落在地上。
她站起身,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微微垂首。
云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淡,也很深。那眼神里没有了在葬神渊石厅乍见她时的山崩地裂,也没有了流光飞遁中那惊痛愧疚的一瞥,只剩下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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