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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梦,辞丹凤;明月共,漾孤篷。[1]
金满堂想着,小姑娘若能永远意气风发该多好。
可惜了。
世事无常,万般不由己。
他深深叹了口气,拈了块苦的发涩的糕点放入口中,嚼吧嚼吧又“呸”的一声吐出。
谁给他糕点里放糖了?
正准备呼唤下人再送上一盘过来时,门外传来叩门声,金满堂疑惑问了句:“是谁?”
他今日应当没有约其他客人啊。
门外人答:“是我,闻清衍。”
金满堂心想,这可真是巧了。
他连忙招呼人进来,问道:“闻二公子这次过来,又是所为何事?”
青年推门而进,裹挟一身海棠香气,金满堂轻轻皱了下眉,闻清衍视而不见,说道:“我来此是问照夜五百六十八年冬末,悬枯海边发生的所有事。”
又是这个问题。
当年悬枯海究边竟发生了什么?
他其实早已经派人去查了,但不知为何,朽木林的拾荒人一去往悬枯海便离奇失踪,他已经折损了三个部下了,其实死第一个部下时他就不想接他这桩生意了,毕竟两枚金叶子还不够买一条人命。但人总按耐不住好奇心,朽木林的拾荒人也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他又接二连三派了些人过去,这次倒没有人失踪,只是却并未带回任何有效的消息,就连悬枯海边那座碧云镇的镇志都没能找到。金满堂越想越觉得奇怪,就好像冥冥中有双手将这一切遮掩。
但如今贺楼茵也问起这件事,金满堂决定近日亲自走一趟悬枯海。
他将先前情况说与闻清衍听,最后说:“闻公子不必着急,老身将亲自前往悬枯海查探,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目光忽而锐利,“闻公子为何要查这件事?”
“这与朽木林无关。”青年冷淡说,“朽木林只需要查到消息告知我即可。”
金满堂耸了耸肩,又给博山炉中添上一支犀角香,慢悠悠状若不经意问:“听闻剑圣贺楼宇当年建立琼山书院,聘请名师授课,世家适龄子女皆有去往书院求学,不知闻二公子在书院求学期间,可曾遇见过贺楼小姐?”
闻清衍愣怔了一下,从前贺楼家的确建过一间书院,但他那时只想陪伴母亲,并未前去书院求学。
闻清衍摇头说:“我并未去过琼山书院。”
又道:“不知金老爷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金满堂道:“随口一问。”
闻清衍却不觉得他是随口一问,他盯了金满堂一会,问:“您认识贺楼茵?”
金满堂心说,何止是认识呢。
他又叹了口气,拈了快甜得发齁的糕点送入口中,慢悠悠说:“贺楼家的大小姐,十二岁握剑即入道,整个修行界,谁人没听说过她的名字呢?”
闻清衍垂下眼,盯着博山炉的青烟看了会,忽然心中烦躁,抬手将青烟挥散,重新问:“那金老爷可认识宁无茵?”
洒进室内的阳光温暖和煦,博山炉的青烟依旧袅袅,金满堂却有一瞬间觉得青年身上原本温润的气质变得泠冽,他眯眼打量着这个年青人,警惕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人?”
血榜第一,宁无茵。
于照夜五百六十八年横空出世,一人一剑亲身入雪原,杀了当时那位生死境界的不老城辅师。
而那时,宁无茵才不过十六岁。
但自照夜五百六十九年开始,修行界便再也没有过有关宁无茵的传闻了。
没有人见过宁无茵,世人对其有关的传闻仅能确定一件事——宁无茵是位女子,这是当年与宁无茵一同接下血榜悬赏令的血榜杀手亲口所说。
闻清衍追问:“认识,还是不认识?”
金满堂浑浊的目光忽然锐利,他冷冷说:“这个名字已成禁忌。”
因为宁无茵不止杀了不老城辅师,她甚至——想与魔神沟通。
金满堂的手掌按在桌上镇纸,这块白玉雕琢成睡狮状的镇纸实则是一样法器,爆发出的威力能抵抗生死境强者一击,如果眼前这个青年对他皱起发难的话……
但闻清衍什么都没做,他垂下眼,忽然说出了一个惊天消息:“金老爷若是认识贺楼小姐,必然也认识宁无茵。
“因为我曾见过照夜五百六十八年的宁无茵,也见过现在的贺楼小姐。”
金满堂忽然缄默了下来,布满皱纹的手一下轻一下重敲击这桌面,他陷入沉思中,许久后,这个年迈的老人叹了口气,郑重说:“闻二公子,请将这二人是同一人的秘密,烂进肚子里吧。”他翻动厚重的眼皮,又吐出不轻不重一语,“朽木林这些年来没少抢长生殿的生意,如果闻二公子今天从这里出去后有一丝一毫的消息走露——”
“不会有。”闻清衍打断他,“所以你从前认识贺楼茵,并与她关系很好?
“那你知不知道,照夜五百六十八年冬末,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青年近乎哀求着说。
可金满堂确实不知,他最后又叹了口气,“若我查到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闻公子你。”
闻清衍知道今天从他这得不到想要的消息了,但出门前,他突然又走回头,捡起桌上毛笔随意蘸了些墨,在金满堂面前的宣纸上画出一个奇怪图案:“朽木林的拾荒者无所不知,金老爷可知道这是什么咒术?”
金满堂低头端详几眼,眯着眼陷入沉思,接着又摇铃召来侍从,写了几封信送出,再过了会,侍从将回信呈到金满堂桌前。
“断尘咒。”
金满堂缓慢念出信纸上内容:“此咒起源于不老城,可使人忘却心中最珍贵的记忆。”他顿了下,抬起眼对着青年,一字一句念出后半句,“并且,此咒无解。”
金满堂念完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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