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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不见尽头的,檐角爬满橙色凌霄花的长廊下,一位明媚的姑娘逆着阳光向他们走来,乌黑的发隐隐散着柔和的光,身后跟着一位容貌清隽的青年,以及他肩头一只滚圆的松鼠。
裴明薏一时不知道该先看谁,她弯起眉眼,轻声对裴叙之说:“夫君,那位贺楼姑娘果真如禅子所说,比春日的风光还要艳上三分呢。”
裴叙之想起他家院中那块“南山剑宗天下第一”的木牌,和离家迟迟不归的星罗命盘,没什么好气哼了声,但又不忍拂了夫人兴致,只得不情不愿地敷衍了两声。
裴明薏得知他们来意,好奇问:“我的梦术的确可以使人在梦境中回溯过去发生之事,但不知贺楼小姐要去往哪一个时间点呢?”
贺楼茵摸着垂在胸口的辫子想了想,“从照夜五百六十七年冬末开始吧。”
照夜五百六十七年冬,是母亲离开的那个冬天,也是她人生中最为重要的转折。
裴明薏应了声“好”,取来怀梦草制成的溯梦香,点燃前又叮嘱道:“贺楼小姐请谨记,溯梦香燃尽时,你必须离开梦境,否则你的意识将会永远留在过去。”
这听起来有些可怕。白大人忍不住拉了拉贺楼茵的袖子,“阿茵阿茵,太危险了,我要陪你一起进入梦境。”
裴明薏还是无法接受一只松鼠居然会说话这件事,愣了一下才摇头道,“溯梦本就凶险万分,若是有与梦境不相干之人进入,恐怕会造成梦境混乱,使人难分虚实。”
裴叙之亦附和道:“确是如此。”
但白大人还是很忧心。闻清衍轻声询问:“如果与梦境有关之人呢?是否可以进入?”
裴明薏:“可以是可以,但贺楼小姐是否愿意……”
闻清衍见她要拒绝,急忙说:“你身上有断尘咒,带我一起进入的话,即便梦术失败了,你也可以借由我的梦境重新经历一番当年之事。”
贺楼茵垂下眼帘,犹豫了一番还是同意了。
毕竟——她看了眼闻清衍,青年白皙的脸庞上,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正泛着红,就好像她如果拒绝的话,他就会当场哭出来一样。
搞不懂。怎么这么爱哭?
裴明薏见她同意,便去来两支溯梦香放入二人手中,同时叮嘱道:“我会用梦中窥梦一术促使二位的梦境融合。贺楼茵小姐的梦境会先开始,此过程中闻公子能看见他人,却无法被梦中人看到,再之后等到闻公子与贺楼小梦的梦境融合后,二位便不可以试图改变梦中呈现的过去,一旦尝试改变,轻则溯梦失败,重则墟海受损。”
“我知道了,”贺楼茵淡淡应道,“开始吧。”
闻清衍握住她的手,与她一齐闭眼入梦。
……
照夜五百六十七年,腊月十五,大雪天。
白帝城。
是夜,无星无月无明灯。一年约十六七岁的姑娘撑着油纸伞,足下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行在望不见尽头的长街上,朔风吹断了伞骨,姑娘掰了掰,见修不好后直接将纸伞一扔,哈了口气后,足尖一点便从跃上屋檐,瓦片被踩的嘎吱作响,掉下几堆碎雪来。
她的方向是长街尽头的贺楼家宅院。
突然,漆黑的夜里生出一道光。
那道光并非来此天穹,而是生自地面。
姑娘蹙起了眉,脚下动作快了几分,不出数息便出现在了光源的位置——贺楼府。
火光滔天,暴烈火焰烧毁了挂着牌匾的朱门,烧得积雪融化成一滩水,炙热的温度更是让人如临夏日。
姑娘的脚步不见停顿,她挥出一道剑气为自己开出一条路来,蹚着雪水往里走去。
“母亲!”
她大声呼唤着,可却无一人回应她。
她皱起眉,也顾不得摇摇欲坠的屋梁,三步并作两步赶至火焰中心。
却见到持剑相对的父亲与母亲。
“父亲,母亲,”她不解问道,“你问这是做什么?”
二人沉默回望她一眼,又接着继续动起手来,迸发出的剑光削去了姑娘鬓角的碎发,在她白皙的脸庞画出一道殷红血痕,姑娘浑然不觉,她焦急地望着正激烈交手的父亲母亲,大喊道:“父亲,道门的谕令根本管不到世家,您为何如此?”
男人没有回答她,他冲着廊亭尽头匆忙赶来的一位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喊道:“阿风,把你妹妹带走!”
青年闻声,上前拉住姑娘的胳膊,“阿茵,不要管。”
“为什么?”她用力挣脱,召出剑便要去制止理解交手的二人,“母亲,您为什么要拔出镇山海?父亲,您就不能听母亲解释一下吗?”
但二人手中动作依旧不停,生死境强者的交手引得这片天地都在震荡,火光迸出,点燃了墙角堆积的柴火,木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火势又发了几分。
可却无一人前来灭火。
这座宅院里此刻除了他们四人外,恐怕再无活物。
“松开我,兄长!”姑娘好不容易甩开了青年抓着她胳膊的手,谁知他竟一把抱住她的腰,将牢牢箍在怀中,“阿茵,别去。”
他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不要看,好好地睡一觉吧。”
姑娘的意识陷入昏迷前,只听见母亲说着:“阿茵,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她再睁开眼,已是大火过后第三天。
宅院早被修葺好,青瓦上再次覆满了落雪,就连原先堆放木柴的角落,也换了新柴。
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过,可有些东西却不再一样了。
少了一个人。
母亲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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