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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河哪里还有方才胆大之色,说话开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那陈强可与人结仇?”
“没有吧。”
孙伍挠了挠头,顺手摸了一把额上的汗,“陈哥嗓门大,平日里对我们虽严厉些,但是也没见他得罪过人。他的船大,认识的朋友多,说话也爽快,很多客商都爱找他运货。”
“他生意很好?”
“对,陈哥什么货都接。别说是金银器皿,就是鸡鸭猪羊这样的活物,我们也是运的。”
“哪条船?”
“就是那条。”外头虽下着雨,但县衙大堂内还算亮堂。一旁的窗户全用竹棍支开,虽吹进几丝冷风,但也投进来几分光亮。
这是牛大志与他的手下们第三次见到沈风禾。
几人满脸疑惑,互相使眼色,实在是不懂眼前的状况。
仵作验尸,需有人从旁记录。如今站着的几个人,除陆瑾与他身旁的明成外,都没读过几本书。即便是识得几个大字,写出来或是歪七斜八或是化作墨团团,实在“难当大任”。
“行,本官来。”
陆瑾接过纸笔,视线却忍不住沈风禾身上投去。
她半弯着腰,不同于陆瑾前两日见到她,无论了了骗婚那桩案子显出的松快,还是剥柿子时眉眼处不经意间露出的几分狡黠,眼下都荡然无存。
面对刘成可怖的尸体,波澜不惊。
“死者刘成,年三十。记,上衣凌乱,衣袖口有磨损迹象。”
“许是在死前与人扭打所致。”
陆瑾握着笔杆子,从旁插上一嘴。
“也许。那就要劳烦陆大人去查了”
沈风禾托着刘成的头来回摩挲,又去翻动他的四肢,“记,死者头颅完整无凹陷,且发缝中无铁钉、竹签等异物插入。面容完整,口鼻处有血溢出。”
“记,死者双手未见伤痕,指缝中,有少许皮肉。”
沈风禾戴着手衣,将刘成浑身上下完整翻动过,确保自己毫无疏漏后才着手他的腹部。
刘成的血流得实在是太多,几乎将浑身浸染。离刘成初六夜里死时已经过了两日,他皮肤上的血与衣衫粘连在一起,暗红一片,很难脱下。
她眉心一皱,“取一把剪子来。”
今日牛大志的嘴张得比在桃枝巷那日还要大。
他在查了这么久案子并且已经见过前两位死者的尸身的情况下,那日去刘成家见到这场景,还是忍不住呕吐,吐得连胆汁都要吐干了。
可沈小娘子,竟然面不改色!
这是仵作之技?
随着剪子划过衣物的“刺啦”声,沈风禾将刘成的上衣剪开,小心地用手一点一点将布料从皮肤上撕下来。
待刘成上身赤膊,她便伸手去解裤子。
“这这这,这是干什么”
牛大志忍住再次呕吐的欲望,一时想要阻止,手才伸到前头,又觉得胆寒,又抽了回去,“这刘成的伤口在上半身,极为明显。你,你解他裤子做什么啊!”
话说到一半,沈风禾已将尸体的上衣下裤,甚至是鞋袜,只要有遮挡物的地方,全然除去。这光景,连一旁的明成都忍不住别过头,忍不住假咳两句。
他哪里见过这般场面?
“沈小娘子,他毕竟是男子。”
明成语气吞吐,“你还是位小姑娘,你瞧瞧,是不是该遮一遮,那什么,好歹遮一遮那什么,也给他死后留点体面。”
沈风禾转过身去,扫了明成一眼,“仵作眼中,并无男女。既要验尸,那就必须要验遍他全身上下。不除去衣裤,又怎知刘成的下半身没有伤口?”
“至于体面,要不明公子眼下就问问他,让他应了你这体面的问题。”
“你这,我这”
明成一时被自个儿的口水呛到。他就算能问,这刘成还能开口回答他吗?
他怎么瞧着沈小娘子方才白了他一眼?
蔑视?歧视?怒视?
反正不是好眼神!
“说得好。”
陆瑾一手执着笔杆子鼓掌,“沈小娘子,请继续吧。”
“记,死者四肢未见伤痕,腹部有约八寸创口,创缘卷缩有血块,肠流五寸,无心无肝”
沈风禾深吸一口气,慢慢道,“许是生前便遭人用利刃剖肚。”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捂向肚子。
活着被人剖开肚子,这得多疼啊。
这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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