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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医院装修豪华,院里的花园修得比文化公园还秀美。
季南星没拿盲杖,他细瘦修长的手掌被陆宴包在手里,侧腰也握在陆宴掌心,两道身影紧贴在一起,缓慢行走。
这是季南星失明以来第一次踏出病房门,户外的光线比屋内明亮些许,他迷蒙的眼睛微微张着,好奇地四处张望,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花园里人不多,六月的午后,日光算不上温和,几个小孩绕着池塘打闹,遥遥传来一阵嬉笑声。
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神经更加敏锐,空气里,连风吹过树叶的翕动都清晰可闻。
很陌生的感受,季南星笨拙地用听觉感知这个世界。
一阵脚步声快速靠近,在眼前站定。
男人礼貌的声音响起,“你好,我是仁心社团的志愿者,我们近期有针对盲人推出的社区活动,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参加喔。”
手里塞了个册子一样的东西,季南星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残疾人活动社团的宣传单。
脚步声远去,季南星缓慢眨了眨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真实。
远处的童声突然变得尖锐刺耳,连风声也吵闹喧嚣。
他呆楞在原地,忽然觉得世界的一切都离他很远。
明明就在花园里,他却感到四周空荡荡,风声、人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终于真切地意识到,他是真的看不见了。
看不见日光,看不清景色,感知不到晨昏昼夜,失去了和世界最基础的连接方式。
不管他主观上愿不愿意承认,落在身上的怜悯的注视、眼前灰暗的事实都在提醒他:
——他确实是个盲人了。
日光正暖,季南星额前却渗出冷汗,他浑身战栗着,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脸色瞬间煞白,他茫然地望着前方。
黑暗、黑暗……
眼前的一切,日光、稚童、树影……仿佛都不存在,整个世界只余下辽阔的、没有尽头的黑。
手上骤然一暖。
发凉的手被一只宽大的手掌包笼住。
手里的宣传册被抽走,热意顺着手上肌肤传导过来,季南星眼睫顿时一颤。
身后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陆宴揽在侧腰的力度更重了些,搂得很紧,像把他嵌在怀里。
他微微仰头,迷茫地抬起眼,熟悉的男声紧贴在耳侧,一如既往地低哑,却莫名让人心安。
“会好起来的。我陪着你,别害怕。”
*
第九天的凌晨,晨雾四漫。
季南星又一次从疼痛中醒来,他眼前依然一片灰黑,捕捉不到光影,看不见明亮。
他掀起被子,脚还没落地,心里却阵阵发凉,巨大的恐慌将他淹没。
失明以后,不仅仅视线黑暗,日常动作也会失控,最初的几天里,他连最简单的走路、喝水都无法独立完成,对世界的未知和恐慌时常让他连站起来,都觉得困难。
灰暗的世界里,迈出的任何一步,都要承担巨大的恐惧。
光脚踩在地毯上,季南星脚步虚浮地走了两步,突然一个踉跄,身形不稳往前栽去。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眼前撞上一堵肉墙,属于另一个人的肌肤温度,温热,却带着几滴水珠。
季南星试探地摸索了几下,头顶传来低沉的闷哼。
“陆宴?”他诧异睁着眼睛,“你昨晚没回去吗?”
陆宴抓住他在胸前乱动的手,声音有些哑,“凌晨有个应酬,刚忙完。”
他身上带着轻微沐浴露的香气,季南星一手撑在他肩膀上,顺着流畅的肌肉往下,摸到了光滑结实的胳膊手臂,而后转回胸前……同样的触感,刚劲结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有点烫。
他张了张嘴,才说:“你……你没穿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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