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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讲啊姑妈!”施绘喊得声嘶力竭,施雪梅哪里还忍心,一时动摇就哽咽着讲了出来。“绘,你妈当年在外地犯了事情,判了好几年,是她交代不要同你讲的,这么多年了,你也就当不晓得罢。”“犯了什么事情?”她抓着施雪梅的手止不住颤抖,非要她讲个明白,“什么叫这么多年就当不晓得,是她不要我了,这辈子就不要我了吗?”施雪梅苦怨着脸摇头不愿再多说。“姑妈,你不肯讲,我要去听她亲口告诉我。”施绘求她,“我妈现在在哪里,你告诉我,姑妈,求求你。”施雪梅说不知道:“她再不跟我们联络,我是真的不知道。”“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吗?”施绘突然冷静下来,一瞬间的镇定反让身边的人都顿时恐慌。邵令威下意识扶住她,却被她甩开:“我就这样好骗?这样好骗,为什么不骗一辈子呢?”她说完,转身衔着泪往巷口跑去。施雪梅要去追,被邵令威拦下:“姑妈,我去。t”施雨松也要跟去,被他女人半道截了过去:“怎么个事情,怎么还冒出女婿来了,没听你讲过,还有啥事情没跟我汇报的?”施绘跑出巷口往田埂上去,刚浸过雪水的泥土地湿软,她不得不放慢步子,听着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过不多久就忍无可忍地回头恨恨道:“别跟着我!”邵令威停住脚,往四下望说:“我不跟着你,我去哪里?”“我管你去哪里,不要跟着我,离我远一点!”“我知道你生气,但你听我讲几句好不好?”他恳求,又试探地朝她迈步子,“施绘,你给我几句话的时间。”施绘掉头就跑。邵令威赶紧追上去,他刚才只是跟在后面是怕吓着她,但这下看她一副逃命的架势,便啥也顾不上管了,两三步就追上去拉住了人:“施绘,你不要我了吗?”“放手!”施绘搡他,搡不开,便抬手又在他下颌那个位置甩去一巴掌,只是这次力道一点没收,跟泄愤一样在他脸上扇出一道明显的红。邵令威只是皱了皱眉,一声不吭接了下来。“邵令威你混蛋!”她骂。“我是。”他以为施绘借此出了气便好了,于是趁机想搂她到怀里,却没有防备地挨了她一脚。膝盖一阵麻,他猝不及防,又被人从手里溜走。施绘退了几步,依旧眼神忿忿地看着他:“我让你离我远一点你听不懂?把我当傻子一样耍了三个月不够,你还想在我身上找什么乐子?”邵令威跛着脚跟上来,但见她持续后退,就没敢再多动:“不是,骗你不是我本意,我是在一些事情上骗了你,但我跟你讲的真心话更多,施绘,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行吗?”“真心话?”她嗤笑,“我也是够蠢的了,相信你那种鬼话,什么陈天舒,什么狸猫换太子,甚至连你床上那些所谓的‘真心话’都差点信了,邵令威,你是真有病,骗子!变态!”他又换了套说辞狡辩:“我不是骗子,我只是想投机取巧,结果弄巧成拙了而已!”施绘已经懒得跟他废话:“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报警了!”正好两夫妻都擅长以乱治乱,他突然理直气壮:“你报警也没用,警察管不到合法夫妻头上,你不让我跟着你,我就去派出所报失踪人口!”“有病!”施绘本能地想再上去踹他一脚,却又实在不想再靠近他一步,骂完便扭头,即使听到身后两三米远那个熟悉的脚步声一直还在也没有回头。邵令威就这样跟着,跟她走了大半个海棠屿,说熟悉谈不上,却也不完全陌生,最后到了那片他们曾经一起看过落日的砂石滩便一下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施绘跟小时候一样,踩着礁石往高处爬,不管冷风瑟瑟,面上已经不晓得是哭得还是冻得红了一片。邵令威立在原地喊:“我错了施绘,你如果想一个人待着先冷静一下,我站远一些等你。”施绘在最高处的礁石上压着长羽绒服的下摆盘腿坐下,完全不再理会一路尾随过来的那个人。冬日的拂晓像枯萎的海棠花,海面全然浸在末世般的铅灰色雾霭里,深色的海水在冷风中涌动,一波接一波地撞向岸边的断崖,既非野蛮,亦非温存。施绘坐到脸颊冷冰,才觉身后的动静也已经跟着消失了很久。她掏出手机,手指僵硬地在通讯录中滑动,最后好容易选出一个号码来时已经哭得泣不成声。谢蕴之挂掉施绘的电话就给谈郕拨了过去,第一个没接,第二个接起来的时候他起床气发作,讲了一句“干嘛”就要挂。谢蕴之刚从健身房出来,怕电梯里信号不好,就走到休息室没有人的角落审问他。“你在哪里?”“什么在哪里,这个点能在哪里。”谈郕哈欠连天,一头又栽进蓬松的枕头里,催促她,“有事说事。”谢蕴之抬手看了眼表,言简意赅:“我现在来你家,你抓紧起来把自己弄清醒了。”谈郕蹬了两脚被子,这才正儿八经眯眼去看床头的电子钟,距离铃响还有半个多小时,他为损失掉的睡眠时间不值:“你闲的,我一会儿还要去公司。”谢蕴之已经摸出车钥匙:“二十分钟,我有比你工作还重要的事情。”说二十分钟,谈郕实际等了半个多小时,洗漱收拾完还让阿姨给泡了两杯黑咖啡,谢蕴之到的时候他自己那杯已经喝掉大半。“什么事情急得跟要生孩子了似的,班都不让我去上了。”谢蕴之匆匆忙忙进门,看了眼他已经拆石膏的腿,形式主义地关心了一句:“能走了吗?”谈郕一杯咖啡下去已经消了起床气,现在只剩好奇,没顾上回答,拉她在对面坐下说:“别告诉我真要生孩子了。”“你要是去结扎,我就去生孩子,考虑一下?”谢蕴之踹他凳子腿,丢下手机和车钥匙,拿桌上的咖啡灌了两口解渴。谈郕自讨没趣,夺过她手里的杯子说:“有屁快放。”谢蕴之开门见山,拿审犯人的姿态问:“邵令威怎么施绘了?”谈郕愣了一下,身子下意识后倾躲避这个话题,却又耐不住好事,装糊涂问:“什么怎么?”谢蕴之说:“施绘早上给我打电话,哭得稀里哗啦,问我邵令威以前的事,我问她怎么,她又吭哧吭哧讲不清楚,只说什么被骗了。”她边假装专注地讲边偷偷留心谈郕表情,敌明我暗,对方听了几个字便露了马脚,她一下子收住话,指着他说:“我就知道你知情,又或者是帮凶,老实交代!”谈郕被她一惊一乍的指控弄得面色慌乱起来,脱口否认讲:“我不知情,也不是帮凶,你要问就问当事人。”谢蕴之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讲:“邵令威电话打不通,打通也不会坦白,我指望他不如指望他的狗。”谈郕小心眼,眉心一拧说:“啥意思,骂我?”谢蕴之甩手,摆出激将法那套:“啰哩啰嗦的,快点讲好不好,大男人欺负人家小姑娘,你们也好意思?”谈郕喊冤:“有我啥事?”他一想,又委屈坏了,反咬一口说:“他们两夫妻的事情,你跟着搅和什么。”谢蕴之理直气壮讲:“施绘是我朋友,我见不得别人欺负我朋友,邵令威也不行。”谈郕讪笑,阴阳怪气讲:“她又成你朋友了?”谢蕴之警惕地瞪他:“你想说什么?”“她不是你情敌吗?你刚跟计算机小子分手那下不还说她阳奉阴违,还有什么成语来着?”“我什么时候讲过她是我情敌。”谢蕴之白眼翻上天,“别扯,快点从实招来!”谈郕也有样学样充当正义使者,立场鲜明道:“她是你朋友,邵还是我兄弟,招不了。”谢蕴之威胁:“那我就把你跟女员工谈恋爱的事告诉家里。”谈郕口气比她硬:“那我就把你家小网红的商务全停掉。”“随你!”谈郕看她不怕,一时想不到别的招,给自己辩白起来:“你张口就来,我没跟人家谈恋爱,而且就算我跟人家谈恋爱又怎么,犯法了?”谢蕴之胜券在握,双手环抱在胸前,扬着下巴,声量都大了不少:“那怎么个意思,我今天就回去说?”“造谣!”谈郕被她气得抚胸口,顺了顺气才无奈撇嘴,脑袋一晃跟她示意,“过来,坐这边,近点说。”谢蕴之起身坐到他左边的椅子上,身子靠过去讲:“你家隔音这么不好?”“我心虚行了吧。”谈郕没好气,又嘱咐,“你自己知道就行,别出去嚷嚷,尤其别到施绘面前去添油加醋,嘴巴上道锁,记住没?”“记住。”她狠狠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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