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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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星火燎原（第1页）

天津的学生游行没有等来，北平却先一步爆了一场声势更加浩大的示威游行！

1935年12月16日，原本是冀察政务委员会预定正式挂牌成立的日子。可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东北大学、中国大学、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四所院校的校门几乎同时被冲开。学生们兵分四路，像四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洪流，在北平冬日的街头奔涌而出。

宋哲元提前得了消息，四所大学门口都加了双岗，军警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面色铁青地拦在校门两侧，试图把汹涌的人潮堵回去。但他们毕竟人数有限，面对从围墙上翻出去的、从侧门涌出来的、甚至手挽着手硬生生冲破人墙的学生们，封锁线一溃再溃。四支队伍最终全数冲上了街头。

到了上午十一点，这四支队伍在天桥广场会师。王汉彰后来听天津学联的人讲，那天在天桥，四面八方的队伍汇拢过来，原本五、六千人的核心队伍，沿街不断有市民、工人、小商贩甚至拉洋车的苦力加入，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等到大会正式开始时，天桥广场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估计人数已经达到三万之众！那场面，据说是北平近年来最大的一次民众集会。学生、工人、市民轮流登台演讲，声泪俱下地痛斥日军侵凌、汉奸卖国，台下喊声震天，把广场边老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都震得簌簌地往下掉。

四支游行队伍在天桥广场举行抗日宣言大会，同时向南京政府提出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反对华北自治、反对成立冀察政务委员会、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等要求。

大会结束后，游行队伍经前门、宣武门、王府井向何应钦所在的华北政务委员会进。游行队伍行至王府井时，北平市公安局自行车队带大刀棍棒，前来驱散游行队伍。

这支所谓的北平市公安局自行车队，其实就是二十九军的大刀队。这支队伍赶来之后，立刻将游行队伍冲的七零八落，眼看就要将这次游行彻底的冲散。

可就在这时，北平公安局消防队的消防车也来到了游行现场。车上的消防警察用消防水龙冲击游行学生。不过游行队伍中的工人和市民爬上了消防车，将这几辆消防车抢了过来，调转水龙冲击北平市公安局自行车队。

北平市公安局自行车队被水龙冲的人仰马翻，有几名警察甚至被冲的当场昏厥，其余的警察四散而逃，游行队伍继续前进。

游行队伍到了驻地门前，何应钦避而不见，只派了几个秘书模样的文官出面接洽。面对群情激愤的学生，这几个文官唯唯诺诺地收下了请愿书，口口声声说“一定转呈何部长”。下午四点，北平政务委员会布了一份公告，措辞含混地表示将“推迟”冀察政务委员会的成立。游行队伍这才陆续散去。

消息传到天津，一度让人振奋。有人甚至觉得，这场运动或许真能扭转局势，逼南京政府转向强硬。但这种希望只持续了不到两天。十二月十七日傍晚，天津的学联组织就收到了来自北平的密报何应钦所谓“推迟”，不过是缓兵之计。冀察政务委员会不会取消，只是在原定日期的两天之后——也就是十二月十八日——照常成立。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泼在了天津学界的心头。但也正是这盆冷水，把最后那点犹豫和恐惧都浇灭了，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决绝。各处串联一夜未停，传单油印机运转了一整夜，墨辊的呼啦声在小街深处的秘密据点里一直响到天明。

次日清晨，十二月十八日，天津城在刺骨的寒风中醒来。

那天冷得邪乎。灰白的云层像是冻在了天上，没有一丝阳光能透下来。细碎的雪沫子被风裹挟着，像沙粒一样横扫过街巷，打在脸上又冷又麻，像未出鞘的刺刀在刮人的皮肉。王汉彰后来说，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冬寒，而是有一种潮腥腥的、铁锈般的凛冽，像是能闻到远处兵营里枪油的味道。

河北体育场附近的一条小胡同里平房里，王汉彰带着十几个人，做着出前的最后准备。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从市政府回来之后，他把秤杆和几个心腹召到泰隆洋行二楼，摊开一张天津街道图，把萧振瀛交代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布置了下去。

昨天半夜，他收到消息，说是天津学界要在今天举行游行示威。他又带着人连夜赶到了这处据点，准备参加明天的大游行。体育场里已经陆陆续续的有人开始聚集，王汉彰看着窗外的人群，开口说“弟兄们都机灵着点，有情况及时报告。还有，游行的人多，大家别走散了……”

早上七点出头，河北体育场早已被打破了往日的沉寂。看台上、跑道上、甚至外面的马路牙子上，全都站满了人。五千余名来自天津各高校和中学的学生像被同一根引信点燃的火药，陆续集结至此。

他们的棉袍、学生装颜色不一，有的深蓝，有的靛青，有的是洗得泛白的阴丹士林布，有的干脆就是家里带来的旧棉袄，膝盖上还打着补丁。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霜，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眼睛里却冒着火。那种火，不是愤怒的宣泄，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决绝。

北洋工学院的男生们举着亲手糊的纸旗，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反对华北自治”“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字迹，用墨汁写得遒劲有力，有些地方还被雪沫打湿，晕开了淡淡的墨迹，却更添了几分悲壮。

人群中，王汉彰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学生服，把围巾又紧了紧，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面‘抗日救国’的小纸旗，耳边是学生们压低的议论声，有愤怒，有担忧，更有不甘。

“释放北平被捕的学生……”

“反对冀察政务委员会成立，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华北沦陷！”

王汉彰也跟着学生们大声的喊着口号，眼睛却不时的四处看着，寻找着那些熟悉的身影。

秤杆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棉袍子，肩头上系着一块帆布做成的搭肩，脚下蹬着一双露了脚趾的破棉鞋，脸上还抹了几道煤灰，打扮得像个码头扛大包的力苦力。

他挤过来的时候，顺手从一个女学生手里接过一张油印传单，假装认真地看了两眼，然后把头凑向王汉彰，压低嗓子说道“下面的人看了一遍，没看见你说的那个范老师。还有赤党那些露过脸的人，一个都没看见。看来这边没有赤党的人。”

没有赤党的人？绝对不可能！王汉彰正要开口回话，体育场正前方的升旗台上，一个三十多岁、教师打扮的男人已经爬了上去。

那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旧棉袍，领口有些磨破，头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他手里举着一个用洋铁皮卷成的简陋扩音筒，冲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使劲挥了挥手，然后用几乎是嘶吼的声音喊道“同学们——大家安静一下！我是北洋工学院机械系的徐震，也是咱们这一路游行队伍的总召集人！天津市学联反日大游行马上就要开始，在游行开始之前，我要向同学们提几点要求！”

他的声音通过洋铁皮喇叭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的颤音，在场地的空旷里显得有些模糊。王汉彰和秤杆站的位置离升旗台足有一百多米，风又把声音撕扯得断断续续的，很多话传到耳朵里只剩下模糊的片段。但他能听出那个人在声嘶力竭地呼喊，鼓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种喊法，像是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点热气。

人群的嘈杂声慢慢平息下来。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那座低矮的升旗台。徐震一只手扶着眼镜——风快把那两片圆玻璃从鼻梁上刮下来了——另一只手继续举着喇叭，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这次游行的目的，一共有三项！”

“第一，”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手势，“抗议日本帝国主义对我国领土的野蛮侵略！自九·一八以来，东三省沦丧，热河沦丧，冀东二十二县又成了第二个伪满洲国！如今日本人步步紧逼，华北眼看就要步其后尘。我们不能再沉默了！”

“第二，”他顿了顿，把喇叭换到另一只手里，“抗议成立冀察政务委员会，反对华北特殊化！这个委员会是什么东西？那就是日本人的傀儡！是华北自治的遮羞布！是丧权辱国的又一张条约！我们不能让华北变成第二个满洲！”

台下爆出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嗡嗡声，像是一群被激怒的蜂在振翅。前排的几个男生已经把拳头举了起来，手臂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第三——”徐震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他把喇叭举得更高了一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要求北平当局立即释放在一二·九运动中，被无理逮捕的北平高校同学！扞卫我们每一个中国人自由声的权利！我们的同学，他们不过是在街上喊了几句口号，就要被棍棒相加，被投入监狱。这是谁的天下？这是谁的北平？”

他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额角和太阳穴的血管也在跳。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操场的某个角落里，一个女生的声音尖利而清脆地率先响了起来。那声音像是一把剪刀，划破了冬日的沉寂。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紧接着，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声音同时炸响开来。有人举起拳头，把手中的纸旗高举过头，竹竿撞击竹竿，纸面在风中哗啦地响着，像是几千面战鼓同时在擂。

王汉彰站在人群中，也举起了他那面“抗日救国”的小旗，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张嘴，声音从喉咙里震出来，在他自己的耳膜里嗡嗡作响。秤杆在他旁边，也扯着嗓子跟着喊，喊了两声，忽然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涩，他干咳了一下，又继续喊。

“反对成立冀察政务委员会！”

“释放北平被捕的同学！”

那声音一波接一波地涌起来，又落下去，然后再涌起来。整个体育场就像一口沸腾的锅，数千人的声浪把覆盖在地面上的薄雪都震得微微跳跃。王汉彰感觉脚底的冻土都在轻微地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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