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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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蛋（第1页）

她收起灵韵，看向游婉：“要不要试试？挑一头你觉得……声音最清晰，或者你最想听懂的。”游婉心脏怦怦直跳。这是个机会，一个安全地、在真正懂行的人面前，尝试新方向的机会。她犹豫地看向那几头地龙，又看向墨翎鼓励——或者说看热闹的眼神，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她闭上眼，将听微感知缓缓铺开，不再局限于记录数据时的精确扫描，而是尝试更整体地去感受。她听到了。一头地龙的心跳快而警惕，带着被捕食者惊扰后的余悸，大概是刚才被踢的。另一头则有些懒洋洋，对灵果的兴趣大于对陌生人的警惕。而第三头，也就是被墨翎按住独角的那一头……它的心流最为复杂。有不甘，有愤怒，有一种被压制后更强烈的、想要证明自己的倔强，但在那层层激烈的情绪之下，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对墨翎那种强大与直接力量的认同与向往？游婉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最温和、最不带任何强迫意味的听微灵力，化作一道比呼吸更轻柔的波动，探向那第三头地龙。她没有试图去安抚或改变什么，只是将自己的存在和关注，如同月光照拂地面般，轻轻传递过去，并努力让自己的灵力波动，显得无害而开放。起初，那头地龙猛地抬起头，竖瞳锐利地转向游婉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吼。这个人类修士怎么回事？！游婉心尖一颤，但没有收回感知，反而更加专注地去听它吼声中的情绪——是警告，是试探，并非纯粹的杀意。她维持着那缕轻柔的灵力波动，稳如磐石。几息之后，地龙的吼声渐低，它歪了歪头，似乎在疑惑。这个弱小人类的气息，和刚才那个强悍的女人不同，也和那些只会投喂的执事弟子不同……有点奇怪，但……不讨厌？甚至，那丝灵力波动，让它暴躁的情绪奇异地缓和了一丝丝，虽然微不足道。它喷了个响鼻，尾巴有些迟疑地摆了摆，最终转开了头，不再紧盯着游婉，但竖起的耳朵表明它仍在留意。“啧，有点意思。”墨翎摸着下巴，眼中兴味更浓，“你这不是模仿，更像是……展示你自己的一部分给它听？让它自己判断？虽然慢，但挺稳。就是太软了，缺了点能镇住场子的底气。不过嘛，作为初学者，尤其是你这种路数的，不错了。”游婉睁开眼，后背已出了一层薄汗，但心中却有种奇异的畅快感。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不是被动的承受或治疗，而是主动的、平等的沟通尝试。“多谢墨翎师姐指点。”她真心实意地道谢。“指点谈不上，交流罢了。”墨翎摆摆手，很爽快，“你们玄天宗的功法不适合这个，但你自己的法子，说不定能走出条新路。多练练，不光对兽，对人……”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游婉，“有时候，听懂了对方的频率，比硬碰硬有用。”游婉心中微动，知道她可能暗指自己与箫云是、乐擎之间复杂的关系，但墨翎点到即止，并未深谈。就在这时，一阵规律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游婉和墨翎同时转头，只见御兽园入口方向，走来两名身着玄色刑堂服饰的弟子。他们目不斜视，神色冷肃，径直走向暖石谷一侧，那里是专门存放灵兽饲料、药物以及……某些特殊培育材料的地方。为首的那人，游婉认得。正是那次刑堂问话时，立在严正长老身后、气息沉凝如古井的执事之一，姓厉。他面容冷硬，目光扫过谷内时，如同寒刃刮过，在墨翎身上略一停留，显然认得这位外宗贵客，又极快地掠过游婉，没有半分情绪波动，仿佛她与一旁的岩石草木无异。但就在他目光移开的刹那，游婉的听微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转瞬即逝的心流颤动——那并非针对她这个人，而是针对她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气息以及她因为刚才尝试共鸣而未能完全收敛的、独特的灵力波动。那颤动里，是冰冷的评估，是如同确认物品编号般的精准记录，还有一种……漠然的估量。没有恶意，没有贪欲，只有纯粹到令人心底发寒的任务性关注。游婉的后背瞬间绷紧，指尖冰凉。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为何乐擎会对刑堂，尤其是对这位厉执事及其背后可能的存在，恨入骨髓。这种被彻底物化审视的感觉，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毛骨悚然。厉执事并未停留，带着另一名弟子进入仓库区域，似乎是例行检查物资储备或提取某种药材。墨翎也收回了目光，哼了一声，低语：“刑堂的人……煞气真重，跟这儿生机勃勃的地儿格格不入。”她显然也感觉到了那冰冷的气息，但只是不喜，并未像游婉这般惊惧。“行了，小姑娘，自己练吧。我再去别处转转，看看有没有更有趣的硬骨头。”墨翎对游婉挥挥手，扛着她的长弓，大步流星地朝御兽园更深处走去，那三头金甲地龙迟疑了一下，竟有两头甩着尾巴，然后跟在了她身后不远。游婉独自留在原地，心绪难平。墨翎的“共鸣”之道为她打开了新窗，而刑堂的阴影却又如跗骨之蛆般悄然迫近。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继续完成记录任务，走向暖石谷深处专门设立的孵化室。孵化室内温度略高，灵气氤氲。一排排特制的暖玉台上，摆放着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灵兽卵，有些安静，有些则微微颤动，散发着强弱不一的生命波动。游婉一边记录着每枚卵的编号、种类、孵化进度和能量反馈，一边不自觉地运用起刚刚从墨翎那里得来的启发，用听微更细腻地去感知这些未出生小生命内部的旋律。大多数卵的心流都很微弱、平缓，如同深眠。直到她走到最里侧一个独立的小玉台前。玉台上，只孤零零放着一枚蛋。蛋壳呈一种黯淡的灰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奇异螺旋纹路，毫不起眼。记录显示，这是一枚“遗落卵”，三年前一次探索古修遗迹时带回，种类不明，注入灵力无反应，常规孵化手段均无效，已被判定为死卵或无法孵化之异种，留在此处仅是惯例存档。然而，当游婉的听微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无意间拂过这枚灰蛋时——咚。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有力的搏动，顺着灵力链接，直接撞进了她的识海！那绝不是幻觉！游婉猛地停住，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凝聚。她听到了。在那层看似死寂的灰白蛋壳之下，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的生命波动，正在极其缓慢地……动起来了。那波动很奇特，并非她感知过的任何灵力属性，反而更接近一种混沌的、原始的生机，带着一种与周遭灵力环境格格不入的、却与她自身气息隐隐产生一丝共鸣的奇异频率。鬼使神差地，游婉没有立刻记录“状态无异”，而是凝出一缕比刚才尝试沟通地龙时更加柔和、更加贴近自身本源气息的听微灵力，轻轻包裹住那枚灰蛋。她没有试图去孵化或唤醒，只是像一个在无尽黑暗中发现另一星微光的旅人，静静地传递着自己的存在：“我听到你了。”灰蛋静默片刻。然后——咚。又是一声搏动。比刚才似乎……有力了那么一丝丝。蛋壳表面，一道极其细微的螺旋纹路，仿佛极短暂地掠过一抹难以形容的、黯淡的流光。游婉的心，也跟着那一声搏动，轻轻一颤。她迅速收回灵力，在记录玉简上，关于这枚“遗落卵”的状态栏后，顿了顿，最终没有写下死寂或无异而是留下了四个字：“微有异动。”合上玉简，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枚灰扑扑的、毫无特色的蛋，转身离开了孵化室。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奇异搏动传来的、微弱的共鸣感。御兽园外，天光正好。她握紧了记录玉简，走向返回听竹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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