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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明筝原本的计划,是抵达京州后便和俞棐分道扬镳,各回各家。谁料在值机柜台前排着队,她一扭头,就看见了那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刻此地的人。聂行远。男人今天难得没用发胶,额前的头发柔软地垂落,甚至带着点自然的微卷,削弱了平日的几分精英锐气。他穿了件简单的浅色卫衣,背着个双肩包,混在候机的人流里,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当年大学校园里的清爽模样。蒋明筝眉心一蹙,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质问,话还没到嘴边,聂行远已经抢先一步,扬起一个带着点讨好、又理所当然的嬉皮笑脸:“别瞪我啊筝筝。刚好,这个月手头项目告一段落,难得清闲。我先过去看看房子,顺便熟悉熟悉京州的环境嘛,就当提前适应了。”会议结束后,链动那边很快就把首批外派团队的名单发给了俞棐确认。一行二十人,由聂行远和林宁共同带队。俞棐审阅过名单,并未多言,算是默许了链动这份颇具“诚意”的安排,将核心技术骨干与项目负责人一并派遣过来,实在挑不出错。住宿问题途征方面也早已备好方案,公司附近五公里处有专用的员工公寓,设施齐全,管理规范。公寓里恰好还余有几间叁室和四室的大套间尚未分配,安排这二十人入住绰绰有余。保洁已接到通知,会在这个月内将房间彻底清扫整理出来,外派团队月内搬入即可。蒋明筝听完他这套说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你什么性子我不知道?你能老老实实去住公司安排的集体宿舍?”她可太清楚这位大少爷的做派了。话虽如此,到底念着不久前在缆车,是聂行远救了自己小命,这会儿哪怕心里嫌他“阴魂不散”黏上来,蒋明筝也没法真的摆出冷脸。说完这句,她便转回身,不再理他,按照流程,老老实实地开始办理自己的行李托运和登机手续,仿佛身边这个自顾自凑过来的男人只是空气。“所以嘛,”聂行远双手一摊,笑容里带着点“你懂的”那种无赖劲儿,对她那个关于“太久没回京州”的、彼此心知肚明的雷点,丝毫不加避讳,“一年呢,总得挑个自己住得顺心的窝吧?我这不提前去实地考察考察嘛。”这番说辞,他其实从酒吧分开那晚就开始打腹稿了,但他更清楚蒋明筝的性格,除非她自己开口问,否则任何上赶着的解释,在她那儿都容易被打成心虚的“狡辩”,那才真是永无翻身之日。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当年大学里实践过、且证明对蒋明筝某种程度上“有效”的策略:死缠烂打,以进为退。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语气故意放得轻松又带点恳求:“或者……蒋主任行行好,陪我一起看看房子?你一直在京州生活,地段啊、环境啊,肯定比我这个‘外地人’门儿清,给我当个参谋呗?”蒋明筝抿了抿唇,没接他这茬。倒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办好值机手续的俞棐,正好结束了通话,朝她这边走了过来。于是,值机柜台前,瞬间形成了叁人相对、气氛微妙的局面。俞棐的目光在聂行远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蒋明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张一贯温文尔雅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不悦。蒋明筝看得分明。倒是聂行远,一反之前在沪市时对俞棐那种隐隐的针锋相对,此刻竟主动扬起一个堪称灿烂的笑脸,热络地打起了招呼:“俞总,赶巧了,我也这班飞机。”接下来的发展多少有些出乎蒋明筝意料。聂行远仿佛瞬间点亮了社交达人buff,不知用了什么说辞,竟成功说服了他们那排座位的一位女士换了位置。于是,回京州的航程,就成了蒋明筝被聂行远和俞棐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漫长而沉默的数小时。飞机落地,蒋明筝刚松一口气,以为终于能分道扬镳,聂行远又无比自然地黏了上来,仿佛这一切顺理成章。取了行李,走到到达厅,聂行远极其自然地朝俞棐点了点头,语气熟稔得像在说“明天见”:“那俞总,我和蒋主任就先行一步了。回见啊。”话音刚落,蒋明筝预约的网约车正好滑到跟前。聂行远一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极其顺手、无比自然地就拎过了蒋明筝的箱子,不等她反应,已经拉开后备箱,将两人的行李都塞了进去。然后他拉开后座车门,侧身朝蒋明筝示意,催促道:“上车吧,筝筝,这儿不能停太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蒋明筝和俞棐再有任何寒暄或道别的机会。蒋明筝原本就计划直接去洗车行接于斐,自然不可能跟俞棐同路。此刻聂行远这“顺理成章”的架势,倒省了她再找借口。她于是顺坡下驴,只匆匆朝面色微沉的俞棐简短说了句“再见”,便矮身上了车。车门关上,将俞棐的身影和机场喧嚣一同隔绝在外,车子平稳汇入车流,聂行远这才舒了口气,转头看向面无表情望着窗外的蒋明筝,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小小的弧度。只是聂行远和蒋明筝都没想到,会半路杀出张芃和连嘉煜这俩不按常理出牌的“程咬金”。四人最终在车行不远处的连锁快餐店二楼,找了个靠窗的僻静卡座坐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五分钟,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楼下隐约传来的点餐声和窗外街道的车流背景音。四个人,八只眼睛,心思各异,却愣是没一个先开口,活像在演一出荒诞的默剧。最后还是连嘉煜先不耐烦了。他先是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用指关节“叩叩叩”地、带着节奏敲击桌面,那声音清脆又带着点挑衅的意味。他整个人几乎要滑到卡座椅背下面去,长腿大剌剌地伸到过道,他来得路上用冲锋衣帽子遮着大半张脸,这会儿坐定了,早把口罩扯下来扔在一边,冲锋衣的拉链也敞开着,露出里面潮牌的印花t恤。那副恣意散漫、甚至带着点轻佻的姿态,看得蒋明筝眉心不自觉地又蹙紧了几分。连嘉煜歪着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前边,最后嗤笑一声:“喂——几位,咱们这是在比赛谁先变成化石吗?很无聊哎!”他那副全然不顾场合、我行我素的散漫劲儿,让蒋明筝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结。偏偏连嘉煜这人,天生就爱在别人的雷区蹦迪。蒋明筝越是露出那种“离我远点”的嫌弃表情,他眼底那点恶作剧的光就越亮。他干脆把一直扣在头上的棒球帽也摘了下来,随手丢在旁边空位上,露出一头打理得随性却不失造型的短发,和那张足以让快餐店背景都显得蓬荜生辉的俊脸。这还不够,男孩“唰”一下坐直,双臂交迭放在桌上,身体前倾,像发现什么新玩具似的,直勾勾地盯着蒋明筝,然后故意用那种被粉丝吹上天的、被称为“人间蛊王”的声线,拖长了调子,故意将声音放得又缓又粘,带着点刻意为难的思考状,目光落在蒋明筝脸上,黏糊糊地开口:“这位……嗯……”男孩恰到好处地停顿,像是在努力回忆或斟酌称呼,“让我想想……哦!筝筝小姐!对吧?”连嘉煜不止脸是老天追着喂饭,一把嗓子更是被粉丝戏称为“被天使吻过”。去年他为一部大热国漫男主角配音,一个跨界歌手玩票,不仅没被嘲讽,反而因声线极度贴合角色、情绪拿捏精准到位而收获一片赞誉,风头甚至盖过了不少专业配音演员。此刻,这把被无数人誉为“苏断腿”的好嗓子,用这种刻意放柔、带着点戏谑的语调叫人,换作旁人,哪怕不为内容,单为这把声音和这张脸,大概也会给个叁分薄面,或至少心神晃荡一下。可惜,蒋明筝早就对所谓的“帅哥美女”产生了抗体。在她看来,皮囊的光鲜与内在往往成反比,尤其是眼前这种明显被惯坏、以自我为中心的类型。听到这酸溜溜、故意套近乎的“筝筝小姐”,她连眉毛都没抬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声音没什么起伏地纠正:“我姓蒋。废话!连嘉煜心里笑得打滚,他不仅知道她姓蒋,还知道她叫蒋明筝!但他偏不说,拆穿多没意思?他就爱看她这副强装镇定、实际指不定怎么在心里骂他的样子。于是他立刻“恍然大悟”,一拍桌子,声音都雀跃了几分:“哦——!”尾音绕了叁个弯,“蒋筝筝小姐!你好呀,我——”“蒋、明、筝。”蒋明筝终于抬眼,目光直直扎向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那表情,已经不是嫌弃,而是明明白白的“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的警告。可连嘉煜怕这个?他只觉得更来劲了,正想再接再厉,比如问问“筝筝是哪个筝呀?是风筝的筝、还是铮铮铁骨的铮”,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聂行远终于开了口。他声音还算客气,但意思明确:“连先生,明筝和张先生似乎有私事要谈,我们不如换个位置?”张芃也赶紧接上,语气带着难得的严肃和一丝恳求:“嘉煜,你先过去坐会儿,我和明筝单独说几句。”连嘉煜眨眨眼,看看一脸不悦的蒋明筝,又看看神情凝重的张芃,最后目光在聂行远脸上溜了一圈。他撇撇嘴,像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但眼珠子一转,坏主意又来了。“行吧行吧,”他拖长了声音,慢吞吞地抓起棒球帽,却没立刻戴上,而是拿在手里转着玩,“给张叔你个面子。不过——”他故意停顿,然后冲着蒋明筝,绽开一个活力十足、能把人眼闪花的灿烂笑容,“蒋、明、筝小姐,待会儿聊完,我俩加个微信呗,老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说完,他也没管蒋明筝答应不答应,心满意足地把帽子随手往头上一扣,也没好好戴正,就那么歪着,慢悠悠晃到了不远处一个座位。他选的位置绝佳,正在蒋明筝侧后方,既能将她的侧脸和部分表情收入眼底,又不容易被正面对话的两人完全察觉。坐下后,他甚至还毫无心理负担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假装刷着,实际摄像头微微调整,对准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顽劣又期待的弧度。聂行远则选择了相反的方向,在张芃背后不远处另一个座位坐下。无他,他只是单纯不想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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