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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造云子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所有与药品失窃案相关的卷宗。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她没有开灯,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冰冷的固执里。调查报告白纸黑字地证明陈默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逻辑上无懈可击。其他几个嫌疑人的调查也一一排除了,线索似乎彻底断了。
佐藤课长已经倾向于接受“内部人员监守自盗,账目混乱掩盖”的结论,打算以此向上级敷衍交差。毕竟,持续追查一个虚无缥缈的“烛影”而毫无进展,不如找个替罪羊尽快结案,对大家的仕途都有好处。
但南造云子不接受。
她闭上眼,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与“烛影”相关的所有案件细节。张全福的“密室”被杀,特高课机要室的潜入,清乡计划的泄露,还有这次的药品失窃……每一次,都做得干净利落,几乎不留痕迹。每一次,都像是对特高课精准而冷酷的嘲讽。
这个人,或者这个组织,对特高课的运作方式、对上海的上流社会、对日军的后勤体系,都熟悉得可怕。他不仅能搞到绝密情报,还能轻易突破森严的防卫。他像一阵风,来去自如。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底层的、不起眼的小角色?他必然有一个光鲜的、合法的身份作为掩护。他必须能够自由出入高级场所,接触到达官贵人,获取普通人无法接触的信息和资源。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份人员筛查名单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陈默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但她总觉得,那个看似圆滑精明的商人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他太成功了,成功得顺理成章;他太配合了,配合得几乎挑不出毛病。可偏偏,几次重大事件发生的前后,似乎总能隐约看到他的影子,尽管每次都有合理的解释。
“上流社会……”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没错,“烛影”一定就隐藏在那个灯红酒绿、衣香鬓影的上流社会里。他可能是某个左右逢源的商人,可能是某个道貌岸然的官员,也可能是某个看似不同政事的学者名流。
这个范围依然很大,但比起漫无目的地大海捞针,已经清晰了很多。她决定改变策略。
第二天,南造云子出现在一个法国领事馆举办的慈善晚宴上。她穿着优雅的晚礼服,举止得体,与各国使节、上海名流谈笑风生,仿佛完全沉浸在社交的愉悦中。但她的眼睛,却像最精密的雷达,仔细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言谈举止,他们的人际网络,他们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细微表情。
陈默自然也在这场合。他看到了南造云子,主动上前打招呼,神态自然。
“南造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陈默举杯示意。
“陈先生过奖了。”南造云子微笑回应,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他握着酒杯的手,扫过他与人寒暄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这种场合,总是能见到上海滩最出色的人物,不是吗?有时候想想,那个神秘的‘烛影’,说不定也正混在其中,看着我们呢。”
她的话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陈默的反应。
陈默心中凛然,面上却露出一个有些夸张的、符合他“商人”人设的惊讶表情:“南造小姐可别吓我!要真是那样,这杯里的酒我可都不敢喝了。”他配合地做出一个四下张望的紧张动作,然后又放松下来,笑道,“不过我想,那种阴沟里的老鼠,怎么敢出现在这种地方?他就不怕被各位长官的赫赫威仪给照出原形吗?”
他的反应,完全是一个听到可怕玩笑的普通人的反应,带着点市侩的幽默和对“皇军威仪”的盲目信任,恰到好处。
南造云子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转身与其他宾客交谈去了。但陈默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并未完全离开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南造云子频繁出入于各种高级社交场合。舞会、沙龙、音乐会、赛马场……她利用自己的身份和魅力,巧妙地编织着一张关系网,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不协调的音符。她暗中调查那些与日军合作密切,却又在某些方面表现得过于“完美”的中国名流。
陈默明显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了。南造云子虽然没有再直接针对他进行调查,但她出现在他社交圈里的频率更高了。有时是看似偶然的相遇,有时是旁敲侧击的询问,有时仅仅是站在不远处,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静静地观察。
他知道,自己虽然再次脱嫌,但远未安全。南造云子已经将怀疑的焦点,锁定在了他们这个阶层。她就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猎犬,虽然暂时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却固执地守候在猎物最可能出没的区域,耐心等待着对方犯下哪怕最微小的错误。
压力,如同无声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持续不断地拍打着陈默的心理防线。他必须更加小心,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呼吸的频率,都不能出错。
这天晚上,他回到陈公馆,疲惫地靠在书房沙发上。福伯端来参茶,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欲言又止。
“少爷,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陈
;默摇摇头,没有说话。他不能告诉福伯,他正在和一条极其危险的“美女蛇”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生死攸关的心理博弈。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樱花示范区”的绝密文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南造云子的紧盯,让他调查“樱花”计划的行动变得更加困难,但也更加紧迫。他必须在南造云子找到确凿证据之前,揭开“樱花”的秘密,否则,一切皆休。
他看着文件上那个美丽而致命的代号,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无论多么艰难,他都必须走下去。不仅仅是为了任务,也是为了那些在疫情中得到药品而获救的同志,为了千千万万在日寇铁蹄下挣扎的同胞。
他,就是“烛影”。他必须隐藏在光亮之下,直到黎明真正到来的那一刻。而在这之前,他还要继续与黑暗共舞,与那位敏锐的猎手,进行这场不知终点的危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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