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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黛觉得可笑,她还没有这样想过,眼前这个人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说了出来,显得她未免太可笑。“你不怕我把这一切告诉邱家吗?”“你不会,姐姐,你不是这样的人。”楚青黛真的笑出了声。“你凭什么这么笃定,你都这么对不起我了,我难道还要为你遮掩吗?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傻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你牺牲自己?”善来既早做了决断,当然也就不会被这话伤到。“姐姐,这是应该的,你当然可以为自己申辩。”“那你怎么办?你能承受邱家的震怒吗?”“这是我的事了,姐姐,我说过了,凡事都有代价,我敢做,当然就敢担,我不怕,一条命而已,要不是早前运道好,你早已经见不着我了,不是吗?就是我现在死了,我也有垫背的,他们出过一次手了,我还了回去,再出手,我只要不死,就还会还,左右我只是个奴婢,怎么样都亏不了。”楚青黛沉默了许久,最后说:“我早前就想,你这个人只是看着柔,其实心性狠得很不一般,你够狠,我比不了……你说得对,凡事都要付出代价,你认,我也认。”说完她就走了,带着她从邱府诓骗来的二百两。没必要了。这一遭,邱晴方算是吃尽了苦头,而且脸也未必保得住,邱家当然不会放过楚青黛。一群人,把医馆砸了个烂,砸完了,对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说,这里头的大夫全是庸医,治坏了他家小姐的脸,砸医馆还只是轻的,后头等着见官吧!气势汹汹地来,又气势汹汹地走。善来猜的对,楚青黛不会把她供述出去,她自己默默承受了邱府的报复,而且根本没有反抗的打算。邱家说报官也不只是过嘴瘾,当天下午,官府就来了人,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众目睽睽,楚青黛被锁走了。紫榆得着消息,立马告诉了善来,善来也一刻都不耽搁,往李府找李想,又去靖国公府找辜松年,见到人,都是一通胡说八道,说邱府仗势欺人。楚青黛在兴都经营多年,也有自己的人情,所以最终是毫发无伤地从监牢里走了出来。只是有点心灰意冷。干娘哭得肝肠寸断,她也无心应付,只说兴都已经没有了机会,她预备到南边去,不知道干娘可愿同往。胡氏虽然在兴都有家有业,但这个干女儿她也是真心疼的,所以一点犹豫也没有,当即收拾了东西,一家人连夜南下。楚青黛离开后许久,善来才听说,赶到医馆去,当然早已人去楼空,蛛网都结了一大片。一个人站了很久。兴都没有楚大夫了。善来失掉了她的好姐姐。这都是邱晴方欠她的。人世间的事,从来都是欠了就要还。且等着。刘悯突然回来了。二十七,还不到放旬假的时候,但二十八是乐府张老夫人的生辰,他作为外孙,当然要过去祝寿。善来不知道他回来,也就没有去接,她好些天不出去了。刘悯等不见人,就到耳房来找,见人歪在床上,一副恹恹样子,就问:“是病了吗?”善来见到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也不知是为什么,分明几天前才见过,这次再见却使她有一种长久不见的沧桑之感。她看着他,竟无端觉得委屈,胸口堵闷,眼底有泪。刘悯在床边坐下了,伸出手去探她的额头,说:“我看你很不对,是不是真病了?”要是真病了,得赶紧看大夫。善来不答他的话,只把额上他那只手紧紧抓到手里,一双无辜的眼睛,深深地望他。这样的委屈。“你真的很不对。”说着,就要站起来。善来拉住他,“别走。”“我不走,我去叫人给你找大夫。”“我没有生病。”“真的吗?”“骗你做什么?”这说的也是,但她看着真的很不对。“可是有什么不如意的?你同我说。”不如意……太多了,可是全都不能同他说。她的不如意,桩桩件件都与他有关,但她不想叫他知道,因为他也没有错,他做错什么呢?也不对,他还是有错的,他错在待她太好。他待她太好了,以至她动念起心,生出了妄想。心里陡然一酸。人就此清醒了。“怎么这时候回来?”“明日要到乐府去,老夫人做寿。”原来如此。善来点了点头,又问他:“你备了什么礼?”“我手抄了一本经,另请了一尊白玉观音。”这礼妥当,任谁也挑不出错来。善来放了心,再次点了点头,又同往常一般问起他这段时日在国子监的生活。很平常的一件事,每次他回来,她都要问,他也都会讲,很有耐心地讲,事无巨细。然而这回他却不说话,视线也转到别处。善来不明所以,赶忙问:“怎么不说话了?”很怕他有什么不好。他把头转了回来,但还是低着,脸也有些红。还是不作声。善来有些急了,摇他手臂:“你说话呀!”他慢慢从胸口处摸出来一个盒子。一个花形黑漆嵌螺钿的盖盒。“……给你的,你看喜欢吗?”“是什么?”说话的时候,已经接过来,并打开了。是胭脂。色如榴花,芳香扑鼻。“喜欢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有些不易察觉的羞赧,“我不懂这些,但听说是很好……”当然是很好,色正,香也清,比她平时用的好太多了。善来实话实说,但是不免要问:“你怎么会有这个?”“那日恰巧经过姹紫嫣红……就买了。”真的是恰巧,吃过饭要回去,路上看见了牌匾,就走了进去。也不止买了胭脂,还有一盒宫粉,小银盒子,雕花刻鸟。真是恰巧路过。但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往胭脂铺子里去。国子监里有许多富贵人家子弟,花一些钱,买个资格,将来好考科举。这种人一直都有,但也一直不见什么真正有出息的人,所以也就一直被人瞧不起。刘悯倒不至于瞧不起人,他对这些人一向没什么恶意,因为觉得与他无关。那天下学,回号房换衣裳的路上,遇见七八个这样的人,聚在梅树下。一个问:“子章,早想问你了,下午才过来上课,脖子上又顶着这么个印,怎么回事啊?”另一个人,也许是子章,很得意地反问:“你说呢?”一群人开始起哄。一个人又问:“怎么得手的?也教教我们。”子章说:“我给她买了一盒胭脂,呶,就是这个,都来瞧瞧。”有人不屑:“一盒胭脂就叫你得了手,这卖酒女也太不值钱了些,那早前又装什么烈女?”子章驳道:“什么叫一盒胭脂就叫我得了手?那可不是普通胭脂,姹紫嫣红的顶级货色,就那么一小盒,要了我五十两,好东西呢,这就是,一天一夜也没见掉色,香也还闻得见呢。”“五十两,一盒胭脂,你倒也舍得。”“谁叫我喜欢她呢。”一群人又开始笑。刘悯同这些人一直没交集,对他们追香逐玉的浪荡事业没有兴趣,于是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这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然而路过姹紫嫣红时,他不但完完本本地记起了这一桩事,还想起了另一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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