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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动静就大了,商队有人瞧见了,拉同伴看,同伴又拉同伴……所以善来也就知道了。她,何敬,刘悯,三个人的关系,但凡是个有眼睛的,都能咂摸出一点味来。也是为了看更大的热闹,想她快过去:“姚姑娘,你那两个情郎在那边打起来了,你不去瞧瞧吗?”善来本来在跟着商队的厨子学做糕点,听了这话,襜衣都忘了摘,直直朝这人来的方向跑过去,都不用开口问在哪,都是朝一个地方涌过去的,全是看热闹的。不但看,还叫好,出主意。“踢他下盘!踢啊!”“咬他!哎呀!都叫你咬他了!”善来恨死这些人了。“让开!都让开!快给我让开啊!”没人让,只能硬挤,还好她足够薄。挤进去,就冲过去。她当然是帮刘悯,扑上去就推何敬,大声地质问:“你做什么打他?”说罢,眼泪就落下来。她的眼泪可比拳头厉害多了。看着她,何敬举起的拳头没有落下去,人也讪讪地从刘悯身上起来了,站着,很有些手足无措,几次欲言又止。善来赶紧把刘悯从地上架了起来,咬着嘴唇看他,抬手想摸他脸上的伤,却又怕弄疼他,所以只是举着手,默默地看着他,不住地流眼泪。何敬退得如此轻易,看热闹的人不满意了。“哎呀!这胜负还没分呢!”胜负早分了,刘悯哪能是何敬的对手?这些人!“滚啊!”善来恨得咬牙切齿,“看什么看?都滚啊!”倒是也有不服出言不逊的,但是眼看同伴都走了,热闹也没得看了,也就跟着离开了。一堆人,片刻就散了干净。刘悯被打得还挺惨的,看见看不见的地方,全是伤,所以人就有些撑不住,往下坠,要晕。善来感受到了,忙转头问他:“你怎么样啊?”小心翼翼的,但眼看他晕晕乎乎,一副受不住的样子,爱之深,恨之切,忍不住就吼他:“为什么要打架?”然后哭得更凶了。刘悯虽然是要晕了,但到底没晕,神识尚在,眼睛半阖之间,也望到她的眼泪。是想靠过去和她拥在一起的,但是真动了,却是推她。走啊,为什么不走呢,我这里不值得你留恋……他又一次推她。善来没想过这种事,所以没有任何防备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了短促的一声哀叫。雪已经化了,地上到处是碎石。善来摔倒时是左手撑地。她叫声里的痛苦使正发着晕的刘悯忽然清醒了,低头怔怔地看着。何敬已经跑了过去,扶起了善来,看到她被右手托起的左手,掌心血痕如鞭,撒满了草屑……“我带你去洗伤口。”他真心爱她,很为她着想,不愿意她走路,要抱着她去找水,然而才弯下身,人就被挤到了一旁。刘悯仍怔怔的,怔怔地看着善来掌心的伤口。“很痛吗?”他颤着声问。善来是很痛的,然而咬着牙一声没哭,甚至连眼泪都没有再流。他又问了一遍,声气比上一句还不稳。善来不回答,只是把手举高了一点,给他看,要他看清楚。“你以后还推我吗?”他说不出话,只是颤抖。到底还是何敬把善来打横抱走了。何敬是住过营房的,处理伤口很有经验,先过清水,再过烧酒,拈干了,撒上伤药,然后包,包得很好,很紧实,而且不丑。何敬收拾东西的时候,善来盯着伤布发呆,何敬看见了,问她:“你看什么呢?”善来答:“要是楚姐姐这会儿在就好了。”何敬听了就问:“这是谁?为什么想她在?”“楚姐姐是个很厉害的大夫,能配不叫人留疤的药,我脚上就没有留疤……”何敬知道她的意思了,笑道:“留疤是不好看,你这么怕留疤,就应该想办法别叫自己受伤。”善来没说话,转过头去看远处正低头站着的那个叫她受了伤的人。何敬也跟着她看过去,问她:“要是留了疤,你会怨他吗?”善来摇了摇头。“为什么?”“他肯定也不想我受伤的,那样对我,也是为我好……”何敬不明白,“推你,叫你受伤,也是为你好?”“他又不是有意叫我受伤的,他只是觉得,推开我,把我推到离他很远的地方,比跟着他吃苦来的好。”何敬其实是明白的,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就爱得这样?”“真的很爱他……”她说“爱”的时候,眼睛就看着他,语气神色俱都温柔,深情款款,十分动人。“为了他,我怎样牺牲都可以的。”何敬听了冷笑:“爱一个人就要牺牲自己吗?还这样心甘情愿,我看你真是入了迷障了!”何敬决定离开。他是言不由衷。真的爱一个人,是会克制不住地想为她牺牲的。不然他何以出现在此地?还从未行过这样远的路呢,而且又这样冷,要是在家,这会儿还只穿袍呢,哪用得着裹这么一身?倒不是觉得受了委屈,也不是觉得收不着回报,亏了,不愿意再为她牺牲。是没必要。他们两个人之间根本插不下另外的人了。他的存在给她造成了困扰。于是他退缩了。他没觉着自己不如人,至今他也还是瞧不上刘悯,觉得这人不配,但她就是喜欢。怪他来得太晚,她的心已经填满了,没留下一丝的缝给别人,谁也没机会。当然,他也不是不能争,她不过是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真想要,只要愿意使手段,不信不能如愿。但他真不是小人,欺男霸女的事是真的干不出来。而且也真的不忍心叫她受伤害。她愿意陪着自己的爱人吃苦,甘之如饴。真没有什么好再说的了。他是知道她的,天底下最有情有义的一个人。她不会放弃那个人的。他敬重她,愿意成全她的高义。爱她,就不能毁她。他的对手就是这样做的,为了她能过好的生活,一直把她往外推,逼着她离开。他既瞧不上这个人,就决计不能做的比他差。何敬说他要走,善来听了,心里不能不松一口气。一直把他当麻烦看的,虽然他帮了她大忙,甚至还救过她的命,她也还是把他当麻烦,而且是越来越大的麻烦。她可以欠他钱,但不能欠他的感情。钱是可以还的,怎么样都能还,情不行,她给不了,没有多余的,所以不能接受他对她的好。受的越多,心里就越愧疚。如今他肯走,实在是再好不过。“你早该听劝回去了。”虽然他料想她一定没什么好话,心里做了准备,但真听到了,还是忍不住难过。他叹一口气,“怎么连句客气话都不肯说呢?你明知道这样会使我高兴。”善来道:“我不愿意对你说客气话,会叫我觉得我是在对你做坏事,虽然你带给我的烦恼委实不少,但我终究承了你的情,做不到那样对你。”她这么说,何敬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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