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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丁就说,我们老太太给出的钱!钱是多少都有的。刘府老太太怎么会花这么多钱给石头买板子。当然是为了姚姑娘,当初买姚姑娘,老太太可是给了更多,合府上下全知道,姚姑娘以后要给我们少爷当姨娘。当姨娘好呀,比到黄寡妇家里强,强太多了,简直是变凤凰了。王大娘叹了一口气,“善来有这造化,就是他姚叔没了,也不碍什么事,我早就说,善来这样品貌的孩子,要是随便嫁了,可就糟蹋了,还得是刘府这样的富贵人家,便是做小,也不算委屈。”众人听了都点头。真是这样吗?善来不觉得。诚然,秦老夫人同刘悯都是好人,但还是姚用当初说的才对,哪怕是嫁庄稼汉,也要给人当正头娘子,妾只是奴婢,是玩意儿,不算人,生死只是主子一句话,不是为了爹的命,她绝不应的。现在她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善来本是过来同王大娘道谢的,但听见王大娘讲那样的话,她心里很不舒坦,于是歇了心思,还是回屋里去。屋里刘悯已经吃完了面,正无聊,看见善来进来,便问她:“事可好了?”善来默了默,摇了摇头。一码归一码,该道谢,就得去道谢,不能缺礼。刘悯见她摇头,暗暗皱起了眉,说:“不过两句话的事,怎么还拖着?”善来也不分辨什么,只是在凳子上坐下,头低着,一言不发。她这样,刘悯也不敢说什么了。但是总这样也不行。刘悯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很郑重地道:“待会儿把该办的事儿办了,然后跟我回去。”他都是为她好,这地方哪能待呢?伤心得那样,要是留在这儿,看这些旧物,不定勾起什么伤心事来,要是一时想不开了,干出了傻事,连个后悔的余地都没有。善来却摇头,“这儿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去。”她会这么说,也不是没想到,多的是法子对付她,只要他愿意当恶人。“你说的不算,我要你走,你就得跟我走,你卖给我了,是我的人,我说什么你都得听,你敢不听?”他真是仁至义尽了,管她的事管到这种地步。善来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但她有她的道理。“我不能走啊,我要是走了,爹回来找不着我,怎么办?”对此,刘悯也有应对的话。“知道人鬼殊途吗?他死了,做了鬼,和你就不再是一条道上的人,便是再见,又能怎么着呢?他是鬼了,对活人妨碍得厉害,他待你那样好,怎么可能会回来?你不过白等!而且我劝你,放手吧,你这样纠缠他,他入不得轮回,不得往生……你真想他这样?”他讲得对,善来被说服了,而且刘悯还许诺她,每逢七还送她回来,绝不耽误她的事。是以把该办的事办了后,善来坐上马车,跟着刘悯回了刘府。善来因身上有孝,又才从葬礼出来,怕不好,便没进福泽堂里拜见秦老夫人,而是在福泽堂外头磕了头谢恩。姚用死了,她的确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秦老夫人待她的恩义却是实实在在的,她既受了,便是没得到好结果,这个恩也是要报的,哪怕赴汤蹈火,千刀万剐。福泽堂拜过,善来问了人,直奔春燕而去。春燕还没有走。她不肯走,人来领她,她就哭,跟人说,先别带她走,她的好妹妹善来一定有法子留下她,只要放她一马,来日她一定会报答。老太太花几百两给姚用办葬礼的事儿刘府上下没有不知道的,所以那些婆子也觉着,秦老夫人那般看重善来,一个小丫头的事,当然算不得什么,所以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于是春燕暂且留下了。善来当然是她的救命稻草,且是唯一一根,抓住了,死也不松手的。“好妹妹,你去求求老太太吧!有你的面子在,她老人家一定会叫我留下来的!”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然而善来无动于衷。“姐姐,这事我帮不了你。”春燕听见这话,耳边嗡地一声,人发起晕来,哭也顾不上了,只是恍然。她没想过善来会这样干脆直接地拒绝她。“姐姐,我爹不在了,除了这里,我已经没托身的地方,姐姐对我有恩,我应当还报,可姐姐多少也得为我想一想呀,你犯了这样的大错,我怎么能去求情?便是我真有几分脸面,求到了,开了这个头,以后再有人犯事,要怎么办?这不行的,所以老太太一定不会答应,我过去求情,不过自取其辱,只能落个没脸,对你我有什么好处呢?”说着,善来从怀中的包袱里掏出两张银票来,递给春燕,“这是二百两,姐姐,先去官府脱籍,再拿着这个钱,找个营生,怎么都活得下去。”春燕看着钱,惊住了。二百两,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现在这笔钱是要给她。哪里敢接?吓得急忙摆手,“我不要!你快收回去!这是你的钱……”善来强硬地把银票塞进春燕手里,“姐姐,收下吧,这是我应当为你做的,我落难时你帮了我,如今你有难,我既有余力,不能不报答你。”话已说到这个地步,但是……银票烫手似的,才挨着,春燕就整个抖了一下,猛地把手里的东西甩了出去,愣住不动了。善来把银票捡了回来,这一次先固住了春燕的手。“姐姐,拿着吧,不然你要怎么办呢?真去死吗?哪值得呢?我家当初那样子,我都没这样想过。”善来说的很对,春燕也这样觉得,但是二百两实在太多了。“我……我只要……给我五十、不!三十两,三十两足够了!”依旧是两百两。“都拿着吧,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多些钱傍身,没有坏处。”这话也是真的,春燕心里虽有松动,但手上是推拒,只因二百两确实太多。“姐姐,收着吧,我累得很了,你收下,我好去睡,姐姐只当是心疼我。”还是塞到她手里,并顺势打了个哈欠。话讲到这份上,春燕没法,只得讪讪收下了。善来又道:“姐姐,待会儿便走吧,我不送你了,我不说多余的话,只一句,你拿了这钱,不管到哪里去,总之不要回家……回家做什么呢?他们从来没待你好过,那种地方,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你只当自己是个没家没牵挂的人,哪里都一样,哪里都能去,你必须学着为自己活,你仔细想一想,先前做的那些事,可是傻到了一定地步?你究竟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你自己要是立不起来,不想着为自己活,谁又能救得了你?但你如果一定要回去,我也不会拦你,只有一点,将来要有什么不好,别过来找我,我只能帮你这一回。姐姐,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吧,我真要睡了。”善来这话不是做伪,好些天了,她只方才在马车上睡了那么一会儿,是强撑着才能和春燕说这么久的话,她是一定得睡了。身后的门关上了。春燕抬起脚,浑浑噩噩地朝前走。走了四五步,她才从混沌里醒过来,心开始抽痛,甚至刺痛。善来方才讲的那些话,先前从没有人和她说过,她自己也没想过,所以她并不知道,原来她还能有别的活法。对呀,为什么呢?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留恋的?他们把她卖了!卖了三十两,兄弟姊妹,单卖了她,卖她的时候,已经吃过了她一回,现在还想着喝她的血,哄着她,是为了叫她拿钱回去,没有,就不给好脸色,凭什么呢?善来说的对,真傻呀!亲生父母又怎样,还不及善来这样的乡邻待她好,他们卖了她,得到了三十两,善来却给了她二百两。二百两呀!有了这二百两,做什么活不下去呢?这样想着,天地陡然一宽。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挂出一个笑,大笑。她现在是想明白了,她家里不好,这里也不好。当丫鬟有什么前途呢?命都捏在别人手里。真是吓死了,一开始还以为要被打死。以后她要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房子,全烧了,也不会有人要打死她,因为是她自己的房子,她也不是丫鬟,不是随便能打死的人。真好呀!想法子,买一些田地,从此安居乐业,也许以后还能报恩,只要她发达了,善来总有能用到她的一天。真好呀!两百两,她的安身立命之本,绝不能丢,要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鞋里?不好,要是鞋给踩掉了……袖子?也不好……思来想去,决定在小衣里缝一个内袋装银票,就在心口的位置,搁在那里,除非她死了,否则谁也拿不走。真是太好了……今天就走,现在就走!她只有一点东西,拿上就走!先去住客店,然后去官府,接着就去兑银子,先兑一点,余下的等用得着的时候再去兑……夜幕降临,天地昏暗,春燕背着她的包袱,一步步走出了刘府,每一步都迈得坚定有力。春燕离开了刘府,但厨房失火的事并没有因为春燕的离去而了结。一个中年妇人跪在福泽堂的花厅里,正对着秦老夫人,呜呜哭个不停。“老太太开恩呐,看在我那早死的娘的面子上,饶了她吧,要打要骂,尽管发落,只别撵她,这样撵了她出去,别说她了,我们也没脸,以后可怎么办呢?老太太开开恩吧!”说着,砰砰磕起头来。正是云屏的娘。“这是干什么?快停下!有什么用呢?不过白白磕坏了你!”云屏的娘依旧磕个不停,嘴里也不住地求着。她这样不听劝,秦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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