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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绿豆沙不出摊。”“那就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何家树没再接话,他心思转得快,又想起一件事,正色道:“哥,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什么事?”“昨天是我让陈俊立叫救护车的。我真的没事,只是看起来夸张一些。因为我想,这样就可以把矛头转移到我的身上,毕竟我真的病了,家里都关注着这个事,就不会找上你了。”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可能力范围内只能做到如此。他不喜欢医院,医院里都是不愉快的经历,幸好有哥带他逃离。许是想起了那天紧急的情况,何家树一本正经地叮嘱:“这种事情不适合用来演戏。小浩,有人会担心你。”“所以我才跟你坦白嘛,不要生气,我保证,没有下次了。我还会继续按时吃药、训练、读书,还有划龙舟!你等我也拿个奖杯给你看,为何家,不,这次是为西樵争光了……”他们一起畅享未来,何家树简短却不失真挚地附和:“好,我期待。”静默片刻,何家树身躯微动,似乎以为他睡着了。可他还瞪着双眼,俄尔幽幽开口,发出深沉的询问:“哥,你痛吗?”何家树愣住,或许在琢磨这句话的含义,是在问他殴打林俊荣时手痛不痛吗?还是什么?他一时间没说出话。何家浩只是道出了当时没问出口的关切,补充道:“心痛吗?”很久很久,何家树才做出回应:“都会痊愈的。就像你的病,我们都会变好的,小浩。”他小心翼翼地挪动手臂,指尖在水面轻触,更像是瑟缩了一下,沾上几滴水,又去碰何家树的手臂,将水滴转移到上面,他们一起等待这滴水的干涸。“就像这样,对吗?水是会干的,过去也都会过去。”“嗯,早就过去了,现在这样很好。”何家树想起一件事,交代给他,“我今天出来之后,去找了下陈阿福,他今后不敢再挑衅你了。”何家浩惊讶得要翻身,船身摇晃,何家树低声提醒:“别乱动。”“哦。”他赶紧追问,“你对他做了什么呀?不会把他打了一顿吧。”何家树笑着逗他:“嗯,我刚从警察局出来,就又去打人,一会就有人来抓我了,你先跑吧。”他当然不信,心中却觉得踏实,给哥解释起来:“不管别人怎么认为,我不觉得他在欺负我,我也不会让他欺负我的。哥,我只是懒得理他,你相信吗?他太幼稚了,好像在吸引别人的注意力,那天你去学校给我送兔子灯,他把灯抢走了,我一生气就把他打了,他根本打不过我……”“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打架。”何家树了然,大方给予肯定,“干得不错,下次自己别再挂彩了。”他的重点却不在这里:“你看到我了?我怎么没看到你?你那天到底去哪儿了?”“我本来在门口等你,撞上了林俊荣,我不想他骚扰你,就把他带走了。”全都讲清楚了,那些误解的、不知情的事情,全都在今夜变得明朗。船泊在岸边,风平浪静,一切都归于原有的样子,这才是该有的轨迹。何家浩心情舒畅,即便打过几次哈欠也不想睡觉,盯着头顶的星空问道:“哥,我们要在这里等日出吗?”“你想的话,可以。”“我有点困,不知道能不能熬得住。”“困就睡,放心,我在这里。”“对了。”何家浩把手伸进百宝袋,掏出最后一件“宝物”,举着手给哥看,“你看这是什么?”一条纤细的银链在夜光下闪烁着光辉。何家树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脖颈,空荡荡的,显然是在昨天殴打林俊荣时掉落了,被他捡了起来。“喏,还给你。”他把手挪到哥的头顶上,摇晃着。何家树许久才抬起手接住,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挤出一抹苦笑:“那谢谢你啊。”“是大伯母的吧?”虽然当时年纪还小,何家浩也清楚地记得,大伯母经常戴着一条项链,和这条很像。如今项链变成了遗物,即便他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语气也挂上了沉重。“嗯。”何家树应声。周围不够明亮,哥并未立即把项链戴回去,像这二十四小时他经常插进口袋里那样,哥也把项链攥在掌心,感知着冰冷的链条逐渐拥有温度。他们在夜空下畅谈心事,聊得口干舌燥,说尽八年分别的光阴。话越来越少,哈欠连连,他不想睡去,却情不自禁地睡去,即便眼下是在一条船上,可身边有哥,船很平稳,他就什么都不怕。他深信自己会做一场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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