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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暗叹一口气。硬着头皮和老人家解释来龙去脉,最后斜着眼看了一眼戚语先和姜非,又叹气:“夜晚河里是很危险的,德叔你也真是要看紧他……这都叫个什么事,本来没有多大的事儿,闹成这个样子。”
戚语先没想过姜非爷爷也会过来。
他自己怎么样倒是都无所谓,只是不要牵连姜非和他爷爷就好。
“什么事儿才算大事?”姜非爷爷的沉着嗓子骂人,“我孙子是无缘无故会跳河里吗,你一个民警天天在公安局吃饱了撑的吗,让一个小孩儿跳水里你们也不知道?”
姜非第一次见爷爷生那么大的气。
都是一条村子的,姜永德和民警和女人没打过什么交道也有些脸熟,多少也算是长辈。
“……哎?”民警被骂得都没了脾气,“我们也不是天天在那巡逻的啊。”
“德叔,我儿子可没有把你孙子丢进河里的本事。”女人往衣服上拧出一把水,“你儿子的朋友倒是把我泼了一身水。”
“你儿子不把人家猫丢进去,姜非会跳进河里?戚语先会泼你水?”大概是老人和小孩儿一样都有些任性的资本,姜非爷爷听完了整件事好像都没有完全弄明白,但是依据着自己的理解,也是非常理直气壮地为戚语先和姜非撑腰,“生了孩子就要教养,小朋友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姜非爷爷把姜非护在身后。
戚语先是和姜非一起的。
爷爷也把戚语先护在身后。
爷爷生起气来,比姜非和戚语先两张嘴加起来都好用。
会骂肯骂,占着五分道理五分歪理和71岁的高龄,骂得其他几个人愣是吭都不敢吭声。
骂大人,说那小孩儿的爸妈光顾着鬼混不管好自家孩子。
骂小孩儿,将心比心地问要是把小孩儿最心爱的玩具丢进水里是什么感受、把小孩儿的爸爸妈妈丢进水里是什么感受……
爷爷天天在村里和别人聊天,还真对别人家了解得很,骂得一针见血,骂得不带脏字也很难听。
小孩儿妈妈后来也是没再出过什么声。
她转给戚语先的赔偿多转了三百,当是对戚语先和姜非的精神损失费。
转完钱就拉着孩子跑了。
姜非爷爷走时,其他几个民警都站起来送姜非爷爷出门——生怕老人家一个太激动出什么事。
但姜非爷爷发完一大通脾气,给两个小孩儿讨完公道之后,牵着两个小孩儿的手,对两个小孩儿说话的语气是正常的。
“德叔,你慢点儿走,”民警们集体把爷爷送到出警局门口,同房头那个亲戚嘱咐姜非,“先把你爷爷送回家再回家啊。”
“我孙子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说。”爷爷没有回头,很凶地说。
态度真是……非常双标呢。
姜非爷爷不是惯常和别人有多亲密的人,牵着戚语先和姜非出了警局、拐个弯,再拐个弯,就松开了手。
姜非又黏上去,扶着爷爷胳膊。
姜非比爷爷高快一个头,勾着爷爷的手的时候身体向爷爷那边倾。
天黑黑的,路灯在树影间暗暗的,俩爷孙的身影映在地面上互相牵连着。
姜非爷爷的手挺暖的。
被松开了一阵,戚语先好像都还能感觉到残留在那上面的体温。
也可能是和姜非握了一晚上捂的。
爷爷的手和姜非的手不同,很平滑,像包着烤鸡的油纸那样的平滑,沟壑很深,纹路纵横。
戚语先看着姜非和姜非爷爷,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抿着唇,跟上去,又放慢脚步,又跟上去,酝酿半天才说出:“谢谢。”
姜非爷爷没回应,向戚语先招招手:“走快点儿啊,很晚了,早点回家。”
姜非身体好像微微在颤,片刻后,抖动得越来越厉害。
他在笑。
姜非往后一伸手。
戚语先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到姜非手心。
姜非握紧了,把人拉过来,左手牵着戚语先,右手勾着爷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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