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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横手一推,卷轴浮在半空唰地打开,一支虚光凝出的笔点在卷轴上,三两笔间,那日用回溯阵见到的妖修形象便跃然纸上。
宋行岩定眼看着浮象画的人物,法器作画画得的确传神,可——
“这画真的能认出谁是谁吗?”宋行岩看着画像上通体黑衣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的人,连脸上也戴着黑色面罩。只有一双妖瞳明晃晃彰显着那人的妖族身份,可现在这条中街上近乎五成的妖修都是类似的妖瞳。
宋行岩一手点在浮象卷轴上,卷轴随指尖触碰荡起一阵金光涟漪:“依着这幅画要怎么找?”
“这是恶妖瞳。”有人淡声开口,旁侧正欲解释的宋初适时抿唇,朝方才出声的谢琢投去一眼。
她着实惊讶,能一眼分辨出恶妖瞳的人极少,这双妖瞳单看时和寻常兽类妖瞳并无太大分别。
苏岂回身疑惑:“恶妖瞳?”
谢琢敛下眼睑,恰巧看到宋初朝他这边略微侧脸,他有一瞬间觉得幕篱白纱之下,那双清浅的曈应是看了他。
莫名而起的羞耻臆测令他红了耳尖,他有些局促地眨了下眼,喉结滚动,凝神静气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止步。
谢琢正了心神,复又接着道:“曈纹内是一圈恶灵咒文。”
他伸手将浮象卷轴上妖修的眼部放大,这法器是依据使用者的脑中形象作画,宋初当时留意到了回溯阵内妖修的恶妖瞳,浮象上以宋初的记忆再现妖修形象时自是画的极逼真。
被放大的妖瞳显得格外清晰,眼瞳周围果真有一圈似咒文符号的东西在曈纹内环绕。
宋行岩凑上前看,他的丹道主杀伐,平日里没少接触这些凶险阴暗的符文咒术。这双妖瞳内的符文看着有几分眼熟,宋行岩蹙眉,总觉得曾在哪见过。
直到谢琢一句“这只妖被操控了”才瞬间点醒宋行岩。他从记忆的角落里想起曾在他阿姐的书房里见到过这种恶灵咒文。
“数万年前流传的恶咒残卷。”他还记得宋初说这话时坐在书架旁的紫木椅上,看着他翻阅这本书页明显残缺不全的书,抬眼淡声道:“这咒学了没用,这是妖族的东西。”
“妖族和我们宋家有什么不一样?”宋行岩在他姐面前行事随意惯了,素来口无遮拦。他记性极好,将残卷草草翻了一遍那些鬼画一般的奇丑符文就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你的修为不够。”宋初没搭理他的前一句话,只起身将那本残卷收起来,放回书架角落里:“最后一只能用这些恶咒的大妖早在万年前便被衡橼仙人封印在妖域里。”
“行岩,你的心法偏颇,在修好心性之前,尽量少接触这些东西。”
*
“灵魅逃走前,我的剑留住了它的气息,尚还能追几日。”谢琢在破阵后原想补上第二剑,却阴差阳错让同样赶到的宋初一剑将灵魅从被附身孩童的体内逼了出来。
谢家修魂道,原就极擅长应付这些灵体,他思及应当还要抓捕这只灵魅,便在剑芒消散前将逃走的灵魅留在林中的气息裹了几分,以便追查。
宋初应声:“几日便足够。”
她的一剑当时刺入灵魅体内,此时能隐约察觉到灵魅应当就在虞城中,想来是在那妖修身上。
抓灵魅在先,妖修在后。
能豢养灵魅的妖修,莫名出现的失传恶咒,那双恶妖瞳......宋初面色一沉,这件事可大可小,若真如她猜想的那般,只怕妖域这边应是已经出了什么事。
届时怕是不得不和都城那边的人打交道。
浮象卷轴一分为五,飞到了几人手里。宋行岩收起浮象,方才的恶妖瞳让他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会牵扯出其他的麻烦,而扯出麻烦的后果就是被迫露出身份参与处理麻烦和自己任务完成不利的事儿传进叔父耳中。
目前后者对宋行岩而言更严重一些,他脸皮薄,在外端得架子极高,受不得被拎着耳朵指责。
“那就麻烦师兄带路了。”宋行岩凑到谢琢边上,脸上的面具都快要贴到幕篱上:“我们早去早回。”
谢琢身子一侧躲过快贴到他身上的宋行岩,掌心朝上摊开,光点浮动,汇成一道剑芒。剑芒在他掌上不停旋转着,像是在分辨什么,最后停在某一个方位。
谢琢垂眼,指向剑芒所指的方位:“这边。”
虞城主城是典型的方正格局,沿着城主府一路向外,主城与外城由一道护城河分隔开。谢琢顺着剑芒指引一路向内,越往里走,所能见到的普通妖修也越少。
苏岂扫了一眼,周围行走的妖修大多修为极高,有的周身还跟着几只被套了灵阵锁链的妖兽。他看了眼越发明显的城主府,玩笑似地说了句:“这剑芒总不会是要带我们进城主府。”
话音刚落,便察觉到前面引路的人停下脚步。苏岂看了眼悬于正门之上的牌匾,又低下头看了眼已经停在谢琢手里不动,直直指向门内的那道剑芒。
他的妖域文字学得很是一般,却也认得门上牌匾那几个透着强横妖气的大字。
城主府。
苏岂拉平唇角,不笑了。
谢琢睨了他一眼,掌心收拢碎了手里剑芒。
“城主府内有禁制,剑芒气息用不了了。”几个明显见着是人族打扮的修士站在城主府外极是显眼。谢琢复又抬起步子,装作是不经意间路过城主府,一面低头朝宋初轻声道:“灵魅就在城主府内。”
宋初顺着谢琢的脚步一同往前走,耳边是那人刻意压低的声音:“我们需要进去。”
宋初于幕篱下抬眼,她知晓谢琢压低声音是为防止在城主府前打草惊蛇,可她也总觉着,这人好似有那么几分故意在这样同她讲话。
藏在袖中的指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宋初抿唇,放纵了谢琢这样的亲近。
“知道了。”她轻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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