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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狭窄,湿滑。暗蓝色的微光并非来自某种照明,而是源于构成这条狭窄甬道两侧岩壁的、一种奇异的、半透明、呈现出深沉暗蓝色的、如同某种巨大生物凝固的血液或特殊晶体的物质。这些物质并非完全固态,内部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星云般缓缓流转的、暗蓝色的光晕。光芒极其黯淡,只能勉强勾勒出甬道崎岖的轮廓,却足以让我们的眼睛适应,看清脚下。
空气冰冷、潮湿,带着浓重的、类似深海与矿物质混合的腥咸气息,与废墟外界的干燥焦糊截然不同。脚下是滑腻的、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薄粘液的、同样呈现出暗蓝色的、粗糙的岩石地面,爬起来异常吃力,且不时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低矮的岩缝中滴落,砸在后颈,带来刺骨的寒意。
我们三人,在这条仅容一人匍匐前行的、向下倾斜的、暗蓝甬道中,手脚并用,拼命向前爬行。身后,是暂时摆脱的、那诡异“无目行者”带来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但前方,是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被暗蓝微光笼罩的黑暗。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艰难的喘息、衣物摩擦湿滑地面的窸窣声、以及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在这狭窄压抑的空间内回荡。昏迷的刘雪,此刻也幽幽转醒,虽然依旧虚弱,但在摇光的搀扶下,也能勉强自己爬行。她眼中残留着对“无目行者”的巨大恐惧,以及对前路未知的深深茫然。
爬了不知多久,也许数十丈,也许上百丈。甬道蜿蜒曲折,时而下坡,时而平缓,但始终狭窄、湿滑、充满那不祥的暗蓝微光。除了那腥咸冰冷的气息与水滴声,再无其他动静,也看不到任何出口的迹象。
难道,这条甬道没有尽头?或者,通向某个更加恐怖的绝地?
不安与疲惫,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但我们不敢停下,身后那若有若无的、被阻隔的、冰冷的窥伺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逼着我们只能向前。
“等等。”爬在最前面的我,忽然停下,低声示意。在转过一个略显开阔的弯角后,前方的暗蓝微光,似乎变得更加明亮、更加……集中了一些?而且,空气中那股腥咸的气息,也似乎淡了一点点,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皮革与金属混合的、奇异气味。
摇光和刘雪也立刻停下,屏息凝神。摇光轻轻抽出长剑,剑身在暗蓝微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寒芒。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前方望去。
弯角之后,甬道豁然开朗,不再那么狭窄。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如同小型厅堂般的、天然形成的岩洞。岩洞约莫三丈见方,高约一丈,顶部垂下许多暗蓝色的、如同钟乳石般的、晶莹剔透的、末端不断滴落着暗蓝色液体的、奇异石笋。地面中央,有一个脸盆大小、同样蓄满了暗蓝色液体、微微荡漾、散出更加明亮光芒的小水洼。水洼旁,散落着一些……
骸骨。
不是人类的骸骨。那些骨骼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银灰色、仿佛金属与骨骼混合的质感,形态也与人类、甚至与寻常妖兽截然不同。有的如同放大了数倍的、某种节肢动物的残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与复杂的关节结构;有的则像是扭曲的、如同树根般盘结的、布满孔洞的脊柱;还有的,干脆就是一些难以辨认的、如同被暴力熔铸、又重新碎裂的、混合了多种骨骼与金属特征的、狰狞的、巨大的碎块。
这些骸骨显然已经在此存在了极其漫长的岁月,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蓝色的、类似矿物质沉淀的薄壳,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但它们散出的、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残暴的、与这片废墟外围那些怪物气息略有相似、却又似乎更加“古老”与“纯粹”的、令人不安的气息,依旧在无声地诉说着它们生前的凶戾。
这里,似乎是一处古老的、属于某种未知地底生物的、巢穴或葬身之地?而那条暗蓝甬道,或许就是它们出入的通道?
我的心提了起来。如果这里是巢穴,那其主人……是否还在附近?或者,早已灭绝?
目光迅扫过整个岩洞。除了那些死寂的骸骨、光的水洼、以及滴水的石笋,并未现任何活物活动的迹象。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陈旧皮革与金属气味,似乎正是从这些骸骨上散出来的。
暂时……安全?
不,绝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尽快通过这里,继续寻找出路。
“快通过,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个水洼和骸骨。”我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摇光和刘雪说道。
她们点头,神情同样紧张。
我率先,贴着岩洞边缘,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散落的、狰狞的骸骨,朝着岩洞另一侧、那条继续向下延伸的、更加宽阔、暗蓝光芒也更加明亮的甬道入口挪去。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次落脚都仔细确认地面是否湿滑、是否触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摇光搀扶着刘雪,紧随其后。
一切似乎很顺利。我们绕过了大部分骸骨,距离另一侧的甬道入口,已不足三丈。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踏入那新甬道入口的刹那——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水滴声,自我们头顶正上方响起。不是从那些钟乳石上滴落进下方水洼的声音,而是……仿佛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滴落在了我们身后不远处、一块相对平坦的、暗蓝色的岩石地面上。
我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我们刚刚经过的、靠近岩洞中央水洼旁、一块半人高的、暗蓝色岩石顶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小滩……暗红色的、如同新鲜血液般的、粘稠液体。液体正顺着岩石粗糙的表面,缓缓向下流淌,在暗蓝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诡异。
暗红色的血?这里怎么会有新鲜的血?
而且,看那血液流淌的轨迹……似乎是从岩石上方、那垂挂着的、密密麻麻的、暗蓝色钟乳石丛的阴影深处……滴落下来的?
我的头皮瞬间一阵麻,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自头顶浇下,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上面……有东西……”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干涩。
摇光和刘雪也瞬间察觉到了异常,顺着我的目光望去,看到那滩暗红的血迹,脸色同样剧变。
我们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有目光,死死地、缓缓地,向上移动,望向那片垂挂着无数暗蓝色钟乳石、阴影浓重、看不清细节的、岩洞穹顶的深处。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些暗蓝色的、滴着水的、晶莹的石笋,在微光中投下扭曲的光影。
但很快,在那片阴影最浓重、石笋最密集的区域,在那暗蓝与漆黑交织的模糊深处,我看到了……一些,与周围环境、与那些死寂的钟乳石,截然不同的、细微的……“轮廓”?
那些“轮廓”,似乎是……倒悬着的、蜷缩着的、如同巨大蝙蝠或某种地底爬行动物般的、模糊的影子?它们紧紧地贴在岩洞顶部的阴影中,一动不动,仿佛与岩石融为了一体,若非那滴落的暗红血液,以及此刻我们凝神细看,几乎无法察觉它们的存在。
是活的!而且,不止一只!它们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倒悬在我们头顶上方,距离我们,或许不过数丈之遥!刚才那滴血,或许是其中某一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滴落的口涎,或者……是它们刚刚猎食后,嘴角残留的、猎物的鲜血?
我们刚才的一切行动,是否早已被这些倒悬的、阴影中的生物,尽收“眼”底?它们只是在等待,等待我们完全进入这片区域,或者……等待某个最佳的捕猎时机?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我们屏住呼吸,连眼珠都不敢转动,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惊动头顶那些沉默的猎手。
怎么办?退?退路被那滴血的生物隐约封住,而且后退意味着要再次经过那些骸骨区域,动静更大。进?前方的甬道入口近在咫尺,但谁能保证,在我们冲过去的刹那,头顶那些东西不会扑下来?
僵持。死一般的僵持。只有那暗蓝水洼微微荡漾的波光,与钟乳石尖端水滴落下的、单调的“滴答”声,在这压抑到极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煎熬的细丝。每一息,都如同在灼热的炭火上炙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那块滴落了暗红血液的岩石顶端,阴影中,其中一个倒悬的、模糊的轮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扑击,而是……它似乎,缓缓地,将那个应该是“头部”的位置,转向了我们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两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暗红色的、如同烧红炭火般的、冰冷而贪婪的光芒,在那片阴影中,缓缓亮起,如同黑暗中睁开的、恶魔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僵立在原地的、我们三人。
“嘶……”
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残忍与饥饿意味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粘稠的嘶鸣声,自那两点暗红光芒的源头,幽幽地、在寂静的岩洞中,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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