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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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糟老头子的小心思（第1页）

“哈哈，臭小子，没吃饭吗？拳头软得跟娘们似的！”

“下盘！老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下盘要稳！稳如磐石！你那两条腿是豆腐做的？”

“哎哟喂，又差点摔个狗啃泥！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回头加练！不练到吐血不准停！”

他吼得唾沫横飞，声音洪亮，惹得周围哄笑声不断。然而，若有人能穿透那层粗豪的表象，直视他那双精光内敛的虎目深处，便会现，那里面翻腾的情绪，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且核心只有一个——给儿子找个好媳妇！

本来这里艰苦的生活环境，和之前从另一侧所传来百姓被贪官污吏、土匪山贼蹂躏的消息掺杂在一起，他就已经有了想要挪动一下村庄的想法了。

现在又有什么劳什子樊城的人过来接洽，他的确有心思改变一下祖宗家法，重新和另一片土地接触一下了。

更难得的，是这个女娃娃身上与众不同的气质，和她绝色的容貌，要是能让她和自己那不争气的傻儿子在一起，他也算对得起自己那短命的婆娘了……

欣赏与满意，是毫不掩饰的，如同老农看到了一块最肥沃的良田。从柳梦嫣踏入营地那一刻起，这份欣赏就在赵继祖心中扎根了。孤身一人，还是个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子，敢闯他们这遗民聚居之地，这份胆气就绝非寻常。而随后展现出的身手——干净利落，劲力收由心，招式精妙老辣，那份在十连胜之后依旧深不见底的从容气度……这哪里是个初出茅庐的女娃？这分明是块被沙土暂时掩盖了光芒的绝世璞玉！更难得的是，她出手极有分寸，点到即止，并未伤及任何一人，这份仁厚心性，在赵继祖看来，比她的绝世容颜和身手更为珍贵！他们赤日遗民，忠勇传家，最重品性。这女娃，简直是为他老赵家量身定做的儿媳妇！

盘算与撮合，是深沉而急切的。欣赏之余，一个念头如同藤蔓般在他心底疯狂滋长——必须把这好姑娘留下，给山河那傻小子当媳妇！他目光扫过场中那个笨拙的儿子，又落回柳梦嫣身上。儿子赵山河，根骨其实不差，继承了先祖的勇武血脉，就是性子跳脱惫懒，练功总不上心，空有一身好胚子。若能有这样一个天赋、心性、手段皆属上上之选，品貌双全的女子在身边提点、帮扶，甚至……管束？赵继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下巴上钢针似的胡茬，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这柳梦嫣，容貌气度皆是顶尖，配他那傻儿子，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若能促成此事，不仅儿子终身有靠，他老赵家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这份心思，在他看到柳梦嫣第一眼时，那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里，就已埋下了种子，此刻更是熊熊燃烧。

试探与观察，是贯穿始终的。他看似粗鲁地把儿子扔上台，吼着“打输了打断腿”，除了恨铁不成钢，更深层的用意，就是要用儿子这块磨刀石，好好称量一下这柳梦嫣的品性、手段，以及……看看她对自己那傻儿子有无那么一丝半点的可能。他眯着眼，死死盯着场中柳梦嫣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她的步伐，那绝非普通江湖把式，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像是……某种极其高明的步法根基？她的卸力牵引手法，圆融老辣，对劲道的掌控妙到毫巅，这绝非苦练就能得来，更像是得到了某种极为精深的传承指点？还有她那仿佛永不枯竭的体力……赵继祖的心跳微微加。这女娃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大了。她的来历，恐怕不简单。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适不适合当老赵家的媳妇！更让他暗自欣喜的是，柳梦嫣在压制儿子的过程中，明显留有余地，甚至偶尔出声指点，那语气虽清冷，却并无鄙夷或轻视。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不悦与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渐渐覆盖了最初的期待和欣喜。随着场中比斗的进行，赵继祖那豪爽的笑声下，眉头却越皱越紧，心中暗骂不已蠢！太蠢了！这混账东西！平日让他练功，总是偷奸耍滑，能躲就躲。现在好了，真到了关键时候，在人家姑娘面前，简直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空门大开，破绽百出，力毫无章法，被人家耍得团团转！更可气的是，赵继祖何等眼力，他分明看出儿子有好几次机会，明明可以凭借身体优势硬撼，或者使出破军拳里的搏命杀招，以伤换伤扳回点局面（虽然这肯定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可这混账竟然……竟然下意识地收力了！那笨拙的闪避，那略显夸张的踉跄……这兔崽子，居然在放水？怕打伤人家姑娘？还是觉得在美人面前输得太难看更丢人？赵继祖气得牙根痒痒，胸口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他那点撮合的心思，此刻被儿子这不成器的表现浇得透心凉！就凭这傻小子这副熊样，畏畏缩缩，连点男子汉的担当和锐气都拿不出来，拿什么去赢得人家姑娘的芳心？简直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姑娘，眼看就要被这蠢儿子给糟蹋了！

决断与老脸一红，在失望和怒火中迅成型。指望儿子是不成了。这块绝世璞玉，这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媳妇，绝不能因为儿子的不争气就从指缝里溜走！既然儿子靠不住，那就只能豁出他这张老脸了！绿林道上的规矩？不，他们赤日遗民，更敬重强者！只有展现出足够令她信服、甚至让她觉得值得托付（哪怕是托付给儿子）的力量，才有资格开口提亲！赵继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猛兽护崽般的决绝光芒。他那豪迈的大笑声陡然一收。

此刻，场中的局面已再无悬念。赵山河又一次被柳梦嫣精妙的身法带到空处，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柳梦嫣的手掌已如穿花蝴蝶般轻柔地印在了他的后心。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推力传来，赵山河再也无法稳住重心，庞大健硕的身躯终于彻底失去平衡，像个滚地葫芦般，“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尘土之中，激起一片烟尘。

“哗——！”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响亮的喝彩与哄笑。

“少统领，啃土滋味如何啊？”

“哈哈哈，统领大人，您老的腿法今晚怕是要开张喽！”

“柳姑娘神技！当真是神技啊！”

赵山河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听着周围的哄笑，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柳梦嫣收回手掌，静静站立，气息依旧平稳悠长，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她看着趴在地上的赵山河，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莞尔，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前世记忆带来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浑厚，如同闷雷滚过云层的喝声，骤然压下了满场的喧嚣！

“好！好一个柳姑娘！果然好身手！”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源头——赵继祖！

只见这位赤日遗民的领，脸上那粗豪的笑容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铁、不怒自威的气势，其中还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决然？他环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那双虎目精光爆射，如同实质的刀子，牢牢钉在场中的柳梦嫣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强烈战意！这战意，不是为了征服，更像是一个父亲为了不成器的儿子，准备拼上老脸的最后一搏！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赵继祖猛地踏前一步。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让靠近他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

“老子赵继祖！先祖乃赤日朝赵起灵将军！”他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坎上，也道明了他们这群人的真正来历，“丫头，你连挑我营中十一位兄弟，这份本事，老子佩服！看得老子手痒，更看得老子……心头火热！”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住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皮甲的边缘，五指如同钢钩般用力！这皮甲并非山匪之物，而是带着岁月痕迹的旧式军甲样式。

“嗤啦——！”

一声刺耳的皮革撕裂声骤然响起！那件坚韧厚实的皮甲，竟被他单凭五指之力，如同撕扯一张薄纸般，硬生生从中撕裂开来！破碎的皮甲被随手甩在地上，露出内里一件洗得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短褂。

阳光落在他虬结隆起的古铜色肌肉上，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那肌肉并非年轻人饱满的块垒，而是如同历经千锤百炼的老树盘根，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与岁月磨砺出的可怕韧性。肩背宽阔如山岳，手臂筋肉虬结如龙蛇缠绕，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源自先祖血脉、无数次沙场搏杀中淬炼出的、凝若实质的刚猛煞气便如同无形的浪潮，轰然向整个演武场扩散开去！这煞气中，少了山匪的戾气，多了军旅的沉凝与百战余生的厚重！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刚才还在哄笑的汉子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太熟悉这种气息了，这是他们的统领真正动了真格、要与人较量时才会散出的恐怖威势！少统领赵山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看到老爹这副模样，脸色瞬间煞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只剩下满眼的惊骇和……一丝茫然。

柳梦嫣当其冲！

那磅礴厚重的煞气如同山岳般当头压下！远比之前所有对手加起来都要沉重十倍、百倍！她只觉得呼吸猛地一窒，周身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沉重，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激得她汗毛倒竖！体内那股一直奔流不息的暖流仿佛遇到了巨大的挑战，瞬间变得无比活跃，高运转起来，拼命抵抗着这股可怕的精神与气势的压迫。

她那双一直平静如深潭的眼眸，终于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瞳孔骤然收缩，清丽绝伦的脸上，凝重之色瞬间取代了之前的从容。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全身每一寸肌肉，丹田内息以前所未有的度奔腾流转，周身气机隐然勃，素白的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这不是之前那些营中汉子能带来的压力。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百战老将的煞气！是承载着先祖荣光与遗民不屈意志的厚重威压！赵起灵将军的后裔……柳梦嫣心中恍然，前世关于赵山河出身的一些模糊信息瞬间清晰起来。

赵继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那笑容带着一种近乎于猛兽般的兴奋，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为父则刚的执拗。他扭了扭粗壮的脖子，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粗壮的双腿如同两根深深扎入大地的铁柱，微微分开，摆开了一个极其古朴、带着浓厚战场杀伐气息的拳架——正是赵家破军拳的起手式“将军柱”！

“丫头！”他声震全场，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滚烫的战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为子提亲的赧然，“打得真他娘的痛快！看得老子手痒心更热！来来来，让老子亲自下场，好好称称你这块绝世好玉……到底有多重！也让老子看看，配不配得上……咳！”最后半句似乎觉得太过直白，硬生生被他吞了回去，但那眼神中的热切，已昭然若揭！

话音未落，他脚下所踏的那片坚实无比、被无数人踩踏得如同岩石般的黄土地面，竟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皲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双脚为中心，瞬间蔓延开尺许方圆！

整个演武场，死寂一片。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场中那如山岳般矗立的赵继祖，和那如幽兰般凝立的柳梦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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