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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余晨知道施杨说话时有一些习惯。比如“圈子”指的是“华人圈子”,“疯老头”指的是“弗洛伊德”,“来找我”的意思其实是“我想见你”。这些都是他观察很久得出的结论,但他一直没告诉施杨。他永远都不打算告诉施杨。
&esp;&esp;余晨说:“我好像想起来了。内格罗尼是那个染白头发,还把头发留得很长,穿得像神父一样的贝斯手?”
&esp;&esp;“对,是贝斯手,也是乐队主唱。不过他现在变了很多,认不出来了。”施杨又问酒保要了杯金菲士,用下巴示意他把酒杯拿给余晨,说,“没有几支乐队是贝斯手做主唱吧?反正几场演出下来,你能感觉到这个人很有天赋,也很有能力,但是谁能想到他们只红了三四年就解散了……”
&esp;&esp;余晨抬起手,轻轻摩挲一边的眉毛:“你觉得很遗憾?”
&esp;&esp;“算是吧,当时他们都很年轻。”施杨耸耸肩膀,“那个吉他手也很厉害,上过两次电台採访,可惜……”
&esp;&esp;他一说吉他手,余晨就想起来了。prayers前后死过两个人,一个是键盘手,梦魔,死于吸毒过量。另一个就是吉他手,冰点,乐队解散后去了马来西亚定居,两年后死于潜水时氧气瓶突发故障。至于剩下的两个人,鼓手白崖留在了英国,起了个英文名,rick,给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摇滚杂志做记者。内格罗尼呢,他从那之后就销声匿跡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esp;&esp;余晨抿了口酒,问施杨:“你买过他们的专辑吗?”
&esp;&esp;“买了四张cd。”施杨仔细回忆,“《listentoprayers》,《backtolondon》,《nut,gut!!》和《sillyngs》。”
&esp;&esp;“《nut,gut!!》。”施杨回答得毫不犹豫,“里面有一首《cathedral》,很好听。”
&esp;&esp;余晨没听懂,便问说:“这个歌名是什么意思?”
&esp;&esp;施杨说:“大教堂,一首写美国作家卡佛的歌。他有本小说集就叫这个。”
&esp;&esp;余晨撇撇嘴角:“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看书?”
&esp;&esp;施杨一脸不快,皱着眉头反问道:“难道你很瞭解我?”
&esp;&esp;余晨侧过脸,以一种探索的目光从施杨脸上一路往下看,直到看到施杨的腰带,才眼角一顿,停住目光。他用手指摩挲着酒杯的边沿,神色曖昧,笑容曖昧:“我可能不瞭解你这个人,但是我很瞭解组成你这个人的某一部分,最重要的那部分。”
&esp;&esp;施杨瞪着他,嘴角紧绷,笑容全无:“余晨你能不能收敛一点?是你说要分开的。”
&esp;&esp;这话说得没错,当初说要断了的确实是余晨。那天,施杨在洲际酒店碰到余晨和wendy,wendy离开后,余晨和他说了些话,还扔给他一把摺叠刀。他记得房间里没什么光线,又暗又闷,便走过去拨开窗帘,开窗透气。他们都沉默地看天花板,都抽了会儿菸。他还记得房间里的烟雾报警器没有响。
&esp;&esp;一根菸抽完,余晨去冲了个澡,回来后就盘腿坐在床边,裹着一条浴巾吹头发。吹风机一直发出呜呜的声音。很快,一阵风过来,余晨打了个喷嚏,施杨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一件浴袍,扔给他,说:“把这个穿上。”
&esp;&esp;余晨松开手,抬头看施杨,吹风机静了下来。
&esp;&esp;屋里很安静。施杨咂咂舌头,关了窗户,说:“你看我干什么?”
&esp;&esp;余晨穿好浴袍,一隻手摆弄着垂到地上的腰带,轻声道:“没什么。”
&esp;&esp;施杨在窗边站了会儿,伸手挠挠眉心,又走去另一侧的床头柜拿了纸巾盒。他把纸巾盒递给余晨,但是余晨没接。他一烦,弯腰把纸巾盒放到余晨腿上,说:“赶紧擦擦脸,你看你脸上都是水,不难受吗?”
&esp;&esp;余晨一动不动。过了阵,他才抬眼看施杨,说:“施杨,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esp;&esp;施杨攥着打火机,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余晨把腿上的纸巾盒挪开了。他还听到余晨说话,口吻平静,甚至沉着:“我不爱你了,你走吧。”
&esp;&esp;施杨最后看了眼余晨,拿起车钥匙,走了。他再没回到过洲际酒店,再没进过任何一间酒店套房。
&esp;&esp;不远处,有人在叫余晨的名字。余晨放下酒杯,拿着手机站起身,另一隻手搭在施杨的肩上,和他说话:“你先回去吧。今天生意不好,没什么客人,我们要关门了。”说着,他伸手抓了抓施杨的头发,说,“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一张prayers的cd吧,我想听。”
&esp;&esp;施杨笑出来。半是自嘲,半是气的。他问余晨:“我为什么要给你带cd?”
&esp;&esp;“反正你也没那么喜欢他们。”余晨揉了揉脖子,“你最喜欢的乐队不是地下丝绒吗?和哥特朋克差了十万八千里。”
&esp;&esp;施杨漫不经心地哼了声,把手边的酒杯推远了:“下回再说吧。”他站起来,用手拂了拂外套,“想起来的话就带给你。”
&esp;&esp;凌晨两点,红彗星的宿舍一片漆黑。余晨竖起耳朵听,听到小抓,册册和pa的呼吸声,全都轻轻的,缓缓的。他下了床,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鑽出来,爬到钟天慈的床上。
&esp;&esp;钟天慈还没睡。他睁开眼睛,两道目光在余晨的脸上游走,在黑暗中显得很深邃。
&esp;&esp;余晨跪在床上,用手臂支撑身体,和钟天慈面对着面。他贴着钟天慈的耳朵讲话,声音是笑的:“我知道你在哪里唸的高中了。”他儘量把声音压得很轻,很低,“在国外,对吧?”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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