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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森林音乐节当天,月城森林公园一共来了十二支乐队。上午十点鐘,后台已经人满为患。余晨坐在入口的台阶上抽菸,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是犬潮。
&esp;&esp;犬潮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面,说:“你这里有三颗黑色的星星。”
&esp;&esp;余晨笑笑:“小抓画的。”
&esp;&esp;“你们乐队的吉他手?”
&esp;&esp;犬潮点点头:“画得很好,符合你的气质。”
&esp;&esp;余晨笑出声音:“气质?我能有什么气质?”
&esp;&esp;犬潮在余晨边上坐下来,也点了根菸,抽菸。余晨侧过脸看她:“你怎么还是红头发?我以为你会换个顏色,戴个假发什么的。”
&esp;&esp;犬潮夹开香菸,说:“薇薇安喜欢红头发。”她往台阶下抖了抖菸灰,问余晨,“你和那个贝斯手怎么样了?”
&esp;&esp;犬潮说:“上次吃饭,你们看上去都有心事。”
&esp;&esp;余晨咬着菸反问:“有吗?”
&esp;&esp;犬潮又说:“你不是喜欢他吗?”
&esp;&esp;余晨乾笑两声,看着犬潮的眼睛,默不作声地抽菸,一口接一口。犬潮也看着他,半天无话,只发出一声很轻很短的叹息。等到一根菸抽去大半,她才咬了咬嘴唇,像在组织语言,重新开口:“你不需要施医生,我明白,你只是不能失去他……你不能失去他和你的联系,也不能失去他的关注,他的关心,你不愿意失去这些东西……但你需要那个贝斯手。”
&esp;&esp;犬潮扔了菸头,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在吃火锅时给别人夹肉。”
&esp;&esp;余晨笑出声音,笑得直往后仰,说:“听上去真傻。”
&esp;&esp;犬潮摩挲着手上的几枚银色戒指,说:“还好。”
&esp;&esp;余晨望着不远处的一棵树,说:“如果我想抽菸,施杨肯定会叫我戒菸,说抽多了菸对身体不好,但是钟天慈不会这么做。他会给我他的菸,他的打火机,他会和我一起抽菸……我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是我想好了,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可以伤害我,我可以把我的摺叠刀给他。他割我,或者刺我,都没关係,我不会杀了他,更不会报警,我只会为他写歌,写很多歌。”
&esp;&esp;“神经病。”犬潮笑着骂他。
&esp;&esp;余晨笑笑,踩扁了菸头,重重地点头:“我确实是。”
&esp;&esp;犬潮骂了句街,随即加深了笑容,说:“难怪别人在一百支摇滚乐队里都挑不出一个正常人。”
&esp;&esp;余晨撇撇嘴,道:“其他人再怎么不正常,也总比ozzy在演唱会上一口咬掉活蝙蝠的头好吧?”
&esp;&esp;犬潮不甘地反驳:“但是ozzy是重金属教父,地位很高啊,我买了他在黑色安息日时的所有专辑。”
&esp;&esp;余晨又笑。笑完,篤定地说:“总有一天,你的乐队会超过黑色安息日,你也会超过ozzy的。”
&esp;&esp;犬潮眨眨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来。在他们身后,一道人影闪过来,猛地扑到了犬潮背上。
&esp;&esp;薇薇安用手臂环住犬潮,笑着和余晨打招呼,惊讶道:“你们感情真好啊,都穿了黑皮衣,黑裤子,黑皮靴,还一起戴了黑耳钉,涂了黑色的指甲油,是提前说好的吗?”
&esp;&esp;犬潮摇摇头。余晨和薇薇安解释:“我的指甲一直都是这样。”
&esp;&esp;薇薇安嘟着嘴,盯着余晨说话:“那不就和心有灵犀的亲姐弟一样吗?还好你喜欢男的,不然我肯定会吃醋,还会偷偷把你的联系方式从她的手机里删掉。”她皱了皱眉,胸口紧贴着犬潮的背,嘟囔着,“刚刚在来的路上,我还看到好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在手机上看犬潮的照片,一口一个老公的,真是气死人了。”
&esp;&esp;余晨抱着胳膊哈哈大笑。犬潮扭头去看薇薇安,无奈地起身:“走吧,演出快开始了,我和你回去。”
&esp;&esp;中午十二点,演出开始,后台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所有休息室都越来越空,越来越冷清。根据主办方更新的演出名单,woodboo是第五支上台演出的乐队,而portrait为了代替蓝沙漠乐队,只能最后一个压轴表演。途中余晨偷偷溜出去看了woodboo的演出,听犬潮唱了三首歌,《nova》,《机械指纹》和《台北车站的安娜·卡列尼娜》,全是她自己写的歌。
&esp;&esp;轮到portrait上场时,天色已经很晚了。舞台上开了好多灯光特效,亮得近乎刺眼。倒数第二支乐队下场后,余晨抓着啤酒瓶,一瞬间就从五顏六色的烟雾里衝了出去。没一会儿,音乐声在他背后响起来,他拿着麦克风唱歌,在台上跑来跑去,时不时还往观眾席里洒啤酒。
&esp;&esp;portrait演完两首歌,台下的观眾变得有些躁动。有人吹口哨,有人开始喊难听下流的话,还有人往舞台上扔用过的安全套。余晨踩着那些安全套,把空了的啤酒瓶丢到pa脚边,抓起麦克风支架就往前排观眾的头上砸。后排的观眾更兴奋了,全都挤在一起,举着胳膊,醉醺醺地起鬨。
&esp;&esp;演到间奏的时候,余晨甩开麦克风支架,在舞台边上坐下来,脱掉外套继续唱歌,整个人满头大汗。混乱中,有人去抓余晨的鞋,亲他的腿,甚至伸手拽他的裤子,他都不在乎。他一动不动,笑着唱歌,大口大口地喘气。
&esp;&esp;很快,册册用力敲了几下鼓,余晨立马起身跑到钟天慈身边,把麦克风凑到他的嘴角,自己也凑了过去,和他一起唱了《中文歌ii》的最后两句歌词。他们离得很近,嘴唇快要贴在一起,不用张口就能吃到对方的呼吸。从舞台上方投下了红色的光,又飘下来好多彩色碎屑。
&esp;&esp;音乐声慢慢消失了,余晨的头发上,脸上都沾了好多碎屑。他亲了亲麦克风,把散落在舞台上的安全套重新踢回观眾席,台下观眾立马发出一声声尖叫,骂的骂,躲的躲,乱作一团。就在这时,灯光暗下去了,pa赶紧拉着余晨离开舞台。
&esp;&esp;回到后台,钟天慈把外套披到余晨身上,余晨仰起脸看他,说:“我想去厕所。”
&esp;&esp;他们在厕所接了很长时间的吻。不知道过了多久,钟天慈看到余晨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人也有些站不住了,就先一步松了手。他们靠着墙抽了会儿菸,都逐渐平復下来。
&esp;&esp;钟天慈看向镜子里的余晨,问他:“演出的感觉怎么样?”
&esp;&esp;“还不错,如果是更大的场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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