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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家,在故乡有着期盼他们回来的人,有着自己对生活的渴望和理想——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esp;&esp;果然笑不出来。
&esp;&esp;毕竟不管战争是输是赢,本质上都不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
&esp;&esp;这就是战争。
&esp;&esp;他之前一直等待着的、让他离开了那个莫斯科的机会,正是把无数人连「活着」的念头都摧毁殆尽的东西。
&esp;&esp;说到底,把战争作为暂时获得自由的手段的自己,也与那些贵族没有任何区别。
&esp;&esp;他的骨子里就流淌着贵族冷漠的血液。
&esp;&esp;托尔斯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涅瓦河的水泛着玫瑰一样鲜红的颜色,透着几乎让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
&esp;&esp;这是他们努力冲破敌军的合围,最后成功拯救的城市。
&esp;&esp;也是一座几乎所有人都快要在围困中生生饿死的空城。
&esp;&esp;大人端着武器前往了战场,孩子进入工厂制造着军械。城里能吃的东西基本都已经饥饿的人们全部吃完,在绝望中等来了同样疲乏的援军。
&esp;&esp;不管是树上的鸟,下水道里的老鼠,水里的鱼,还是陪着人类的猫狗……
&esp;&esp;它们都不存在于这里。
&esp;&esp;这座城市的灵魂是痛苦到濒死的,就算是他们的到来也没有办法挽回。
&esp;&esp;最后他停下,看着墙上面被扯坏的宣传报,一时间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赢。
&esp;&esp;胜利……到底是什么呢?
&esp;&esp;8
&esp;&esp;托尔斯泰觉得他越来越没有办法理解贵族们口里的、还有他理念中的荣耀和国家了。
&esp;&esp;不管是在战场上所亲眼见证和亲手造成的死亡,还是在一片沉默中看着士兵们痛苦地咽下最后一口气,亦或者是偶尔一瞥的、战争时期平民们那一双麻木而疲乏的眼睛。
&esp;&esp;在他的心里,似乎都比自己所坚持的责任更重要一点。
&esp;&esp;这样轻贱又无端沉重的东西……
&esp;&esp;这样的,生命。
&esp;&esp;托尔斯泰走在街道上,看着一片来自高处的树叶落下。
&esp;&esp;这是圣彼得堡一个安静的早晨,战争暂时停止了。没有枪炮的声音,也没有枝上鸟雀的啁啾鸣叫,只有一片寂静。
&esp;&esp;托尔斯泰走到一个还带着炮火痕迹的拐角前面,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esp;&esp;他看到一只死去的鸽子,无声地躺在拐角里极隐蔽的位置,被尘土灰蒙蒙地掩盖着,就像是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奇迹。
&esp;&esp;竟然还没有被人拎走充作口粮啊。
&esp;&esp;托尔斯泰有些怔怔地想着,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这只雪白的鸟类的尸体——也许这是他离这种鸟最近的一次。
&esp;&esp;它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又僵硬,雪白的羽毛上是厚厚的灰,浑浊的红色瞳孔却还在无神地注视着天空。
&esp;&esp;但已经一点也看不出来,它曾经还是一个能够自由翱翔于天际的生灵了。
&esp;&esp;这是一只彻彻底底死去的鸟。
&esp;&esp;不会像是他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轻盈地飞翔,也不会像是他离开莫斯科的时候那样,飞到广场上发出柔和的「咕咕」声。
&esp;&esp;它的一切早就终止了。
&esp;&esp;托尔斯泰对着这只死去的鸟儿出了好一会儿神,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挪开几步,往这个拐角的另一头看了过去。
&esp;&esp;他看到了一个、不,应该是半个孩子。
&esp;&esp;躺在地上的……孩子,血液已经变成了凝固的褐色,和四周漆黑的焦痕混为一谈,无声地融入了四周的背景里。
&esp;&esp;他尚存的前半身瘦得几乎只剩下了嶙峋的骨头。甚至比这位年轻军官所见过的某些骸骨还要纤细。
&esp;&esp;这个孩子趴在地上,瘦小的手努力地伸向那只离他不远的鸟类尸体,但终究还是没能够到。
&esp;&esp;那对同样蒙上灰的眼睛被挣得大大的,眼睛浑浊,瞳孔散乱。但似乎还能从里面看到那只鸟模糊的影子。
&esp;&esp;他的身体几乎是拦腰而断的,内脏似乎流出来了不少,血肉模糊的断面上还带着火焰焦黑的痕迹,和四周的颓圮倒塌的建筑与焦痕倒是一下子相得益彰起来。
&esp;&esp;“你想吃掉它啊……”
&esp;&esp;托尔斯泰蹲下身子,无声地低叹。
&esp;&esp;在尸体周围,嗡嗡飞翔的苍蝇慌张地飞走。
&esp;&esp;他伸手把这个孩子的眼睛合上,轻轻地抱起这个无人在意的尸体,把鸟类的尸体同样放在对方的胸口。
&esp;&esp;“走吧,该回家了。”
&esp;&esp;9
&esp;&esp;孩子看到了一只鸽子的尸体。
&esp;&esp;于是饿了很多天的他勉力地、跌跌撞撞地向着那个方向爬了过去。
&esp;&esp;然后?
&esp;&esp;然后就是导弹,或者是别的什么正在燃烧的东西朝这里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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