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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百年孤独……
&esp;&esp;百年孤独。然而那只属于一个人。
&esp;&esp;马尔克斯并不意外自己获得这样的异能,博尔赫斯说过,异能诞生于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信念与自己的渴望。
&esp;&esp;然而再没有谁比马尔克斯更适合这个异能了——这个受诅咒的家族中唯一因为爱而诞生的孩子,这个注定要留到最后、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的孩子。
&esp;&esp;马尔克斯伸出手,苍白到让人感觉透明的手指触碰在近似于一张涂鸦的画上,那对氤氲着热带雾气的眼睛静默地注视着——这张纸。
&esp;&esp;那一页纸上的东西潮湿而悲哀地荡漾起来,就如同童年时诱惑着他走进的水面。但这一次马尔克斯知道,它并不存在于书页上,甚至并不存在于自己的眼中。
&esp;&esp;它属于过去,只属于过去。一尾鱼在中间晃荡着,马尔克斯没有捉住它,它用湿润到无法禁锢的身体滑走,鳞片划破他的掌心。
&esp;&esp;然而没有红,只有透明的颜色。因为血自己都已忘却它的样子了。
&esp;&esp;博尔赫斯在边上侧过头,用一种预言般的语气说道:你什么都抓不住的。
&esp;&esp;那个试图握住手中冰块的、尚且年幼的马尔克斯抬起头,有些固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紫色氤氲开来的眼睛就这么看着魔术师,好像第一次出现了现实关注的焦点。
&esp;&esp;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使用出了自己的异能,伴随着模糊的光辉荡漾开,把蓝色的冰块禁锢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里。
&esp;&esp;本来正在融化的冰状态仿佛就在此刻定格。
&esp;&esp;这位魔术师看着自己的学生,然后微微地笑起来。就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不过那时候的马尔克斯确实还没有长大。
&esp;&esp;“加西亚……”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一个历史的见证者,为一段故事画上代表终焉的句号,“你什么都抓不住的。”
&esp;&esp;年幼的马尔克斯想要拥有一块永恒不化的冰。
&esp;&esp;但没有冰不会融化,就像是没有水会因为停止而变成冰块。
&esp;&esp;这是诅咒,也是祝福。
&esp;&esp;马尔克斯并不懂,他只是想要一块永远都不会融化的冰。就像是每一个父母会为他们做好饭才出门,人们永远不会离开,世界也永远永远不会发生让他们困惑的改变的孩子那样。
&esp;&esp;「总是这样」并不总是坏事。至少对于马孔多的人来说是这样的,对于马尔克斯的母亲也是这样的:她讨厌外来者给马孔多带来的变化,总想要马孔多的居民把博尔赫斯赶走。
&esp;&esp;然而在那个夕阳里,博尔赫斯坐在美洲狮金红色皮毛的垫子上,一边数着羽状树叶上到底有多少柔软的绒毛,一边告诉他一个故事。
&esp;&esp;“曾经世界上有一个诗人。”
&esp;&esp;在夕阳张开宽阔的羽翼即将飞走时,博尔赫斯抬头吹亮了蜡烛的火,光线照在他和马尔克斯的脸上。就像是曾经烧死了诗人的那一团,明明灭灭的星光在里面摇曳。
&esp;&esp;博尔赫斯说:“在被绑在火堆上即将烧死的时候,诗人说,这个世界上遗忘总会不断发生,正如我的死一般。”
&esp;&esp;房间里暗了下来。
&esp;&esp;马尔克斯把边上蜡烛一样的果实点亮,一颗星星在他的指缝里摇晃着,如同还迷蒙的眼睛。月亮在点完蜡烛后被照了出来,模模糊糊地印在树的身后。一只巨嘴鸟在月光下的窗沿上看他。
&esp;&esp;他翻过书上面透明的冰块,继续看下去。
&esp;&esp;在他还没有长大的时候,冰还没有忘掉自己的颜色。
&esp;&esp;6
&esp;&esp;“如果未来的我看到这段文字,你还能记得我在写这一句话时到底要写什么吗?”
&esp;&esp;年幼的马尔克斯用笔画有些虚浮的文字这么问道,马尔克斯从水面中块看到过去的自己,并不是常见的孩子的狡黠与活泼,而是一种格外安静与认真的神情。
&esp;&esp;博尔赫斯在边上,他真狡猾,像是一只狐狸或者别的什么。
&esp;&esp;答案是博尔赫斯。年幼的马尔克斯喜欢提起对方,大概是因为他总给人一种新鲜感。与马孔多不同,他是截然相反的一种东西。
&esp;&esp;快活的魔术师,忧郁的魔术师,神奇的魔术师——马孔多人几乎以为这是一个魔鬼的职业。因为人间实在不应该有这样的人,能够把全世界所有的东西和不应该有的东西都变出来,还能叫人晕头晕脑地相信他的话。他去参加娜丽卡的飞翔时,身后跟着乌乌泱泱的队伍,从兔子到猫到猫头鹰,它们吹着喇叭走过来,拖着好像有整片森林那么长的绿色飘带。
&esp;&esp;马尔克斯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博尔赫斯。但是当时他走了一下神,因为他当时正在想娜丽卡到底会飞到什么地方去。
&esp;&esp;娜丽卡是他的妹妹,她在高高的天空上面,比马孔多的所有人都要高。真了不起。她今天很早就开始等待魔术师的表演了。
&esp;&esp;魔术师的表演走过马孔多的桥,走过金黄色的花朵繁荣盛开的田野,一只兔子踩到了幽灵长长的袍子,黑白的鸟在拉黑白的管风琴(“那是什么鸟?”马尔克斯问道),走过一条银白色发着光的河流(“是企鹅,在有雪的地方生活的鸟。”他父亲说),然后来到各种大小房屋都积压在一起的街道上。
&esp;&esp;“所以,什么是雪?”
&esp;&esp;马尔克斯看着「企鹅」,扭过头继续问。
&esp;&esp;这次他的父亲没有回答,可能是因为他注意到娜丽卡爬得太高了。
&esp;&esp;动物的队伍越来越近了,但是马尔克斯还是没有明白雪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只是看到自己的父亲的表情正在逐渐地从那张脸上面消失:他唯一做的就是动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像是一条看着四周的水流正在干涸的鱼。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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