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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什么是雪?”他突然想起这个问题,于是这么询问道。
&esp;&esp;博尔赫斯眨眨眼睛,回过神来,然后便突然笑了起来,用他特有的戴着恶趣味的语气说道:“雪就和掉下来的鸟一样。”
&esp;&esp;马尔克斯偏过头,他用清澈到有些像是稚气的目光看着博尔赫斯,最后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继续靠在对方的怀里。
&esp;&esp;“加西亚。”
&esp;&esp;博尔赫斯说。
&esp;&esp;他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了,变成了一种很疲惫和遥远的目光,一种陌生的声音从他的口中被吐出来。就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你知道吗,之所以鸟会从天上掉下来,是因为……”
&esp;&esp;突然有成群结队的鸟撞在了窗户上。它们直愣愣地飞过来,前赴后继地在上面撞死,然而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esp;&esp;只有窗户在迅速地被血的红色填满,一朵朵血红的花朵浸染了整个窗户,倒映在博尔赫斯的眼睛里。
&esp;&esp;“是因为这个世界……”
&esp;&esp;博尔赫斯看着那些撞死的鸟,用轻飘飘的声音继续说道。
&esp;&esp;“就是你,就是你带来了灾难和瘟疫!”
&esp;&esp;神父带着人打开门闯了进来,他们全部都义愤填膺地叫喊着,流露出同仇敌忾的憎恨,因为一个人——似乎是加西亚家族的人——喝了有死鸟掉进去的井水而死了。他们对这个外乡人充满了敌意。
&esp;&esp;博尔赫斯安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做什么,只是露出微笑。就像是一位已经完成了自己所有布置的魔术师。
&esp;&esp;“啊。”他笑着说,“我就知道。”
&esp;&esp;世界不会允许人说出关于它的真相。
&esp;&esp;马尔克斯试图拽住他,但是博尔赫斯只是摇了摇头。
&esp;&esp;“我要去往我该去的地方。”博尔赫斯握住马尔克斯的手,目光柔和而又温柔,“加西亚。”
&esp;&esp;“松手吧,我们抓不住的。”
&esp;&esp;说这句话的时候,魔术师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意义上的哀伤,他只是弯着眼睛笑,像是放下了什么那样释然。
&esp;&esp;总是流逝,总是重复,总是无从挽留——就如流水那般。
&esp;&esp;“不。”马尔克斯有些固执地回答道,他依旧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那对眼睛微微地睁大,露出某种像是受到了伤害的神情。
&esp;&esp;他一直都是一个很任性的人。
&esp;&esp;但他没有抓住对方。
&esp;&esp;“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的那个故事吗?”
&esp;&esp;博尔赫斯揉了揉对方有着光晕潋滟的白发,突然笑着说道:“当诗人被绑上火刑架,即将被烧死的时候,他还说——”
&esp;&esp;“四面八方的风都源于地表,独我们的灵魂生于永不坠落的天空。”
&esp;&esp;魔术师脱下自己的帽子,就像是一个梦那样消失在了光线里,只有红色的窗户依旧在太阳下面闪着光,如同烧死了诗人的那一团火苗。
&esp;&esp;“从那以后,马孔多开始下雨。”
&esp;&esp;这是那一页纸的最后一句话。
&esp;&esp;8
&esp;&esp;瘟疫最初从天而降。
&esp;&esp;遗忘最初从天而降。
&esp;&esp;四年十一个月零两天的大雨是不是真的下了那么久,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因为所有都在那一场漫长的雨中遗忘。
&esp;&esp;马孔多逐渐发现这件事的人们开始写纸条,满满的白色纸条贴在人们所有能够张贴的地方。每当纸条被打湿的时候,他们就花所有的时间把有点模糊的字迹描好。
&esp;&esp;他们恐惧着自己日复一日失去的记忆,恐惧着越来越陌生的世界,甚至开始好怕自己周围的人,看着彼此的眼神在失去记忆之前就变成野兽般警惕而又畏惧的目光。
&esp;&esp;马尔克斯再也没有看到过博尔赫斯。但他还在那一颗很辉煌的丁香紫色的树木下面,看着那些繁华而又沉重的花朵坠落到地面上,水一直没过他的脚踝。
&esp;&esp;幽灵们和羽毛一样的树叶行走在水面上。他的祖父在花园里认真地凝视着没有太阳的天,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在我年轻的时候……”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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