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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然后是……关系……父子……母子……
&esp;&esp;最后……同意火化。
&esp;&esp;那薄薄的几张纸,重逾千斤,他签下的每一个名字,都像是在亲手将父母推向焚化炉。
&esp;&esp;“我……我在殡仪馆……用这只手……签……他们的……火化同意书……”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语无伦次,最终化成一声充满了自我厌弃、极轻的、破碎的嗤笑,“他们用尽全力……想让它画出一条‘正确’的路……它最后……画的……是同意火化的签名。”
&esp;&esp;那只握着笔的、刚刚从车祸中侥幸残存下来的右手,手背上还缠着厚厚的、渗着血迹的纱布,每一次移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那疼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esp;&esp;他父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最终句点是由他亲手画上的,用这只本该去绘制蓝图、去创造美好的手。
&esp;&esp;原柏看向自己张开的手,指缝间、皮肉中,仿佛正汩汩流出鲜血,他已经分不清那是谁的。
&esp;&esp;“邺公书,你现在明白了吗?”他缓缓抬眸,那双曾经清冷锐利、后来只剩下疲惫麻木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赤裸裸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痛苦与自我否定。
&esp;&esp;“你看到的那些设计……那些成就……什么都没改变。在我父母眼里……在我自己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连毕业照都拍不了的……在最重要那天……失去了所有……还活着……的……”
&esp;&esp;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自暴自弃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esp;&esp;说完这些,他像是被彻底抽空了灵魂,身体软了下去,仿佛刚才那几句耗尽生命的低语,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后解释和最终审判。
&esp;&esp;25
&esp;&esp;校友会后,原柏和邺公书很默契地没有再联系,校友会上那赤裸的对比和随之翻涌出的、血淋淋的过去,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原柏本就不坚韧的外壳。
&esp;&esp;因他心情沉郁,身体状况也急转直下,消化道的溃疡在无声中剧烈活动,腰间的旧伤也变得格外敏感。不重样的疼痛伴随着他大多数时间,但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麻木地在自己空旷冰冷的公寓里移动。
&esp;&esp;各式的药品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他很少去碰。疼痛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存在的证明,一种对自我厌弃的具象化惩罚。
&esp;&esp;日历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日期,一天天逼近。
&esp;&esp;那是变故发生的日期,他父母的祭日。
&esp;&esp;往年此日,是他例行自我凌迟的仪式,为父母准备好他们爱吃的硬菜作为祭品,然后上香、焚烧金纸,之后把自己锁在家里或去墓园,沉默地坐上一整天,任由悔恨和悲伤将自己啃噬殆尽;祭品当天是吃不完的,他总会将它们放到冰箱,在食用它们期间用更疯狂的工作或更彻底的自毁,试图掩盖溢满的情绪。
&esp;&esp;但今年,这些他都做不到了,工作摇摇欲坠,自毁无人观看,他想到了另一种方式。
&esp;&esp;冰冷的、决绝的死志,在他心底蔓延。
&esp;&esp;他太累了,累到连痛苦都觉得乏味。
&esp;&esp;那条父母为他选定、他挣扎着前行却始终找不到出口的路,他不想再走了。
&esp;&esp;但在那之前,他需要一场告别,对自己、对世界、对父母,也对那个唯一一个,曾试图凿开他硬壳、看见过他所有不堪,甚至为此承受过他怒火与鞭挞的人。
&esp;&esp;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才缓慢地敲下一行字,发送。
&esp;&esp;「明天是我父母忌日。中午有空吗?来我家吃顿便饭。」
&esp;&esp;几乎是立刻,邺公书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esp;&esp;「有。地址发我。」
&esp;&esp;原柏看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泛起细密的刺痛。他闭了闭眼,压下喉咙口的哽塞,将家庭住址和时间发了过去。
&esp;&esp;第二天,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
&esp;&esp;原柏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些可以推测出自己身体异样的瓶瓶罐罐全部收到抽屉里,再顺便服下相关的药物,他想要用最好的状态迎接今天。
&esp;&esp;不到九点,家里门铃就响了,打开门,邺公书正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瓶红酒和一盒他家乡的特色糕点:“学长,我没来晚吧?想着你一个人备菜太辛苦,我来打下手。”
&esp;&esp;原柏的家乡有祭日祭祀的习俗,一般会准备一桌好菜和足量的金纸用以祭拜,邺公书也算入乡随俗。
&esp;&esp;原柏侧身让他进来:“费心了,还带东西,可以不用这么早的。”
&esp;&esp;“没事的。”邺公书放下东西换了鞋后直奔厨房,“需要我做什么?洗菜、切配,我都行。”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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