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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听到声音,原柏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一片疲惫和麻木,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停车场灯光下白得吓人。他伸手去解安全带,手指因为脱力和持续的疼痛而微微发抖,摸索了几下才找到卡扣。
&esp;&esp;邺公书看着对方艰难的动作,下颌线绷紧,但终究没有伸手帮忙。他长手伸向车后排,拿起刚刚在茶楼里打包好、尚且温热的早餐,率先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打开了车门,但他没有再垫手,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一尊压抑着风暴的石像。
&esp;&esp;“谢谢。”原柏说完,就打算接过车钥匙自己迈步往前走。
&esp;&esp;邺公书将手上的钥匙往原柏手上一塞,阴阳怪气地开口:“原设计师好不知恩图报,送了你一路也不愿意请我上去喝杯茶。”
&esp;&esp;原柏深吸一口气,回答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和我上来吧。”
&esp;&esp;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嗡鸣。原柏靠在冰冷的金属轿厢壁上,闭着眼,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胃部。
&esp;&esp;邺公书站在原柏对面,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神锐利如刀,沉默地盯着对方,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空气凝固。
&esp;&esp;“叮。”电梯将两人准确送到了原柏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esp;&esp;电梯门滑开,一股混合着油墨、打印纸和空调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顶灯投下惨白的光。
&esp;&esp;原柏走得很慢,但身姿仍旧挺拔,如果不是意外,他永远不会让人看到他的失态。他的手因为疼痛有些失温,试了好几次都没打开办公室的指纹锁,他无奈地笑了笑,不得不输入密码。
&esp;&esp;门开了,一股更浓的、属于原柏个人领域的冷清气息扑面而来——油墨的味道、海洋调香水的味道,似乎这里的主人想用它们压下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
&esp;&esp;办公室是个套间,办公区域并不算大,但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冰冷。巨大的l形工作台上只有一台电脑,书柜里零星放着几本专业书籍,唯一的生活痕迹,是一排待客的沙发以及一张长桌,但桌上也只放了一盘茶具和一只冰箱。
&esp;&esp;“请坐。”原柏不咸不淡地招呼着,“想喝什么茶?”
&esp;&esp;“不喝。”邺公书将手上的粥放在桌上,“你吃完早餐我就走。”
&esp;&esp;刚刚被这么折腾了一遭,原柏并没有什么胃口,他的眼神在邺公书脸上逡巡了几遍,忽地笑了:“邺老师好像太关心我了。”
&esp;&esp;这句话像点燃引信的星火,瞬间引爆了邺公书一路压抑的、混杂着担忧、愤怒和无处发泄的情绪。
&esp;&esp;“关心你?”邺公书几乎是立刻嗤笑出声,声音陡然拔高,语速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和刻意的撇清,“原设计师,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不想项目因为主设计师在工作时间饿晕过去或者被送医而延期!你倒下了,谁来负责?谁来对接?还有人比你更熟悉这个项目吗?难道让我这个门外汉对着图纸抓瞎吗?”
&esp;&esp;原柏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默默地坐到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拆开那碗粥的包装,嘴角依旧噙着笑,好脾气地回答:“知道了。”
&esp;&esp;温热的粥没能抚慰原柏的胃,他感觉到自己的胃在不停地翻滚,疼痛和恶心感一阵阵涌了上来,但他仍旧自虐一般,一口接着一口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着粥,对自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丝毫不察。
&esp;&esp;“吃完了,我要工作了。”原柏将已经空了的打包盒收拾好,随手放在脚边,随即下了逐客令,“邺老师可以不用担心这个项目黄了。”
&esp;&esp;邺公书狐疑的目光像在原柏脸上来回扫视,那张脸依旧苍白,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是那碗粥在原柏手里成了仙丹,还是这个人伪装的本事已经登峰造极?他找不到任何合理的理由再停留下去,那份强硬的逐客令,堵死了他所有试图探究的借口。
&esp;&esp;“呵。”邺公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短促气音,带着一丝被强行驱离的憋闷和更深的不信。他弯腰,动作带着点发泄的意味,一把抓起地上那个空了的、还残留着些许粥渍的打包盒,塑料盒子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esp;&esp;“行,原设计师,加个微信方便沟通。”他站起身,亮出微信二维码,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原柏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恼怒,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担忧,“你最好说到做到。”
&esp;&esp;“滴”的一声,扫码成功。
&esp;&esp;原柏看到邺公书的头像后瞳孔骤缩,那是一棵郁郁葱葱的柏树,高大的树下还有一个像米粒大小的人影,这显然不像是一位年轻人该设置的头像,甚至与原柏的微信名“柏”不谋而合。
&esp;&esp;但最让他感到恐慌的是,这张照片是他大学时期去云南旅游登山时拜托其他游客拍下的,柏下的人正是他,他当时发了社交平台,配文是“两柏相望”。
&esp;&esp;原柏深知,他并不适合在这个场景多过问什么,他此刻的身体情况不适合再和邺公书纠缠下去了,更何况他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会把他逼单更狼狈的境地。
&esp;&esp;幸好邺公书通过了好友请求后不再多言,拎着空盒,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esp;&esp;厚重的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原柏挺得笔直的后背瞬间垮塌下来。
&esp;&esp;“唔……”一声闷哼被他死死压在喉咙深处,他猛地弯下腰,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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