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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冠军侯府和承安侯府所在的街巷,便时常能见到毓宁郡主的身影。
周翊尘惯于卯时初刻出门去京郊大营点卯,谢南湘就能算准了时辰,“恰好”在他府门开启时,坐着她的八宝璎珞车经过。
周翊尘下朝回府,有时会被同僚拉去酒楼,谢南湘就能在酒楼对面的饰铺子“挑选”一整日的钗环。
最出格的一回,是周翊尘下朝路上,被几个文官围着讨论北境布防,正不耐时,一道海棠红的身影竟直接从路旁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上跳了下来,裙裾翻飞如花,稳稳落地——若非周翊尘反应极快,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她怕是真要摔着。
众目睽睽,四下皆静。
谢南湘却浑不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从袖中掏出一方皱巴巴的丝帕,上面绣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两只肥硕的水禽。
她径直递到周翊尘面前,声音清脆:
“周将军,这个给你。”
周翊尘看着那方帕子,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沉声道:
“郡主,光天化日,还请自重!”
声音又冷又硬,像北境的冻土。
谢南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收回帕子,扭头就走,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官员和面色铁青的周翊尘。
当晚,冠军侯书房。
副将赵莽汇报完军务,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
“侯爷,今日街上……那位郡主……”
周翊尘正在看边境舆图,头也没抬,语气硬邦邦地打断:
“不必理会!小小女子,行事荒唐,不成体统!”
赵莽跟了他多年,敏锐地察觉到自家侯爷这话说得……有点虚。
他摸了摸鼻子,试探道:“属下是觉得,那树挺高的,郡主金枝玉叶,万一摔了……”
周翊尘执笔的手一顿,一滴墨汁滴在舆图上,洇开一小团黑。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竟有些莫名的结巴:
“本、本侯自然是……是怕她摔着……才、才扶那一下!”
赵莽低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在谢南湘的大胆“追剿”和周翊尘的僵硬“退守”中滑过,转眼入了夏。
南方大旱,流民渐多,一个名叫“红莲教”的组织开始悄然蔓延。
教主洪廉,是个屡试不第的落魄读书人,借着灾情蛊惑人心,宣称信奉红莲圣母便可免灾得福,暗地里却行着掳掠富户、聚敛钱财的勾当,势力逐渐渗透至京城周边。
承安侯世子谢翎奉命调查此案,与刚刚回京、对京城地下势力不甚熟悉的周翊尘有了公务上的交集。
两人虽一冷一热,性格迥异,但在剿灭邪教一事上却目标一致。
六月末,谢南湘去城外的昭云公主陪嫁庄子上小住避暑。
不料行踪被红莲教探知,这群亡命之徒,竟将主意打到了这位身份尊贵、父兄皆掌实权的郡主头上。
是夜,庄子护卫被调虎离山,数十名红莲教好手潜入,虽有侍卫拼死抵抗,谢南湘还是被掳走了。
消息传回京城,承安侯府瞬间天塌地陷。
昭云公主当场晕厥,承安侯谢修脸色铁青,世子谢翎直接砸碎了一张黄花梨桌子。
“洪廉!我谢翎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而刚刚回府,连盔甲都未脱的周翊尘,听到赵莽急匆匆的禀报,握着马鞭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地点。”
他只问了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
赵莽报出了一个红莲教在京郊的隐秘据点,是谢翎那边刚查到的。
周翊尘一言不,转身就走,甚至没来得及换马,直接骑上来时那匹乌骓,单人独骑,如一道黑色闪电,撕裂了沉沉的夜幕。
夜黑风高,京郊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矿场。
周翊尘弃马潜行,身形如鬼魅,手中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矿场深处隐隐传来人声,夹杂着几句对“赎金”、“朝廷”的议论。
他眼中血色翻涌,杀意再无丝毫掩饰。
第一个现他的红莲教徒,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喉咙便被割开。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如同真正的罗刹降世,刀光所至,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没有审问,没有迂回,只有最直接、最暴力的杀戮。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立刻找到她!
矿场最深处,一个狭小潮湿的洞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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