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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三爷请安。”孟清辞眼底倏然掠过一丝惊诧,忙垂首敛衽,暗啐晦气,想他在这里多久?是否将她和傅晏桉的话,尽数听了去?
在祖宅的时候,素闻这位傅三爷最重规矩体统,若疑她与傅晏桉有私相授受之举,责问起来,便是她有良籍,在这府里,主子说打一顿板子,她也反抗不得,不由内心坠坠,指尖微微发凉。
傅珩负手而立,细长的丹凤眼半掀,眸光探究审视的打量她。
他那好大侄子傅晏桉,可不似表面看上去,是个光风霁月的温润公子。这两年经手抄家灭族的铁案倒是办过两桩,手段凌厉狠辣,陛下赞其决断果敢,谋略过人,竟也叫这丫头勾的神魂颠倒。
两番见她,行止规矩皆如尺量墨线,分毫不差,一身藕荷色素缎长裙,单螺髻上斜簪一支青玉雕琢的玉兰钗,耳垂两点白玉坠子,通身再无多余饰物,规矩得紧。
天光晴好,映得她一张小脸如细瓷般莹白透粉,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当真一副神女玉颜。
偏生见了他,便低眉顺眼,泥塑木雕似的木讷模样,完全不似刚才拿捏傅晏桉的张狂骄矜。
看这丫头的样子,是还要从无衡山房的竹林小径绕回碧琼苑,傅珩心里哂笑,头一遭有人利用他,不谢他就罢了,还要给他甩脸子,真是狡猾的紧。
傅珩睥睨的神色藏着锋锐:“既已得了身契,为何不速速出府去?”
孟清辞心尖一颤,暗忖这男人果然听见了。回话愈发恭谨:“回三爷,奴婢一向管着碧琼苑的一应账目,一时难交割清楚,待大小姐嫁入东宫,奴婢便可出府去了。”
傅珩冷哼一声:“看你刚不念半点主仆情谊,倒似晏桉配你不上?”
“齐大非偶。大少爷龙章凤姿,金玉之质,奴婢蒲柳陋质,自愧配不上,怎么好生出妄念,奴婢时刻谨府里的规矩,一刻不敢忘。”孟清辞言辞谦卑,却在心里翻着白眼。
想她从前什么没见过,有一两分姿色,献过几回殷勤,再搔首弄姿一番,就要她感天动地奉献自身,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傅珩最厌女子贪妄,听她如此应答,倒觉得是个安分的,只傅晏桉那样的品貌才俊,她毫无触动,也没任何女儿家的羞怯之色,恍若无欲无求的泥菩萨,莫不是真长了个死物石头心?
孟清辞见他暂无追究之意,正欲寻个由头告退,不想傅珩眸色深深莫测,轻笑了下:“你准备如何谢爷?”
她指尖微蜷,知是被他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孟清辞潋滟的眸中晃过赧然之色。
她出入碧琼苑还要利用无衡山房,他既挑明了便是默认会庇护她,她神情松动了几分,飞快偷看了傅珩一眼,嗓音软了三分,颇艰涩为难:“奴婢......奴婢身无长物,针黹女工亦是勉强,恐跌了三爷体面,三爷恩德,奴婢铭感五内,若有所驱,莫有不从。”
傅珩冷嗤,这丫头张嘴就来,想来没少耍把戏糊弄傅晏桉,在他眼中不过是稚子伎俩,岂是她虚假空的三言两语能囫囵过去的。
“知恩图报是好事,倒不必你结草衔环。”他漫不经心的扶过袖口,指着身后的墨简交代她::“若有事,便叫墨简去寻你。”
言罢,转身离去,垂下的衣袂微拂,:“晴儿,破云之光,倒是个好名字。”
孟清辞站在壁影下郁郁,她叫个小丫头跑腿尚且要抓上十几个铜板,他一个主子必然不会给一个奴婢白使唤了,也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还用结草衔环点她,只怕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墨简紧随傅珩身后,见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子脚步都轻快几分,便知主子此刻心情甚好,他挠了挠头,满腹疑窦,莫非主子昨夜的酒还未散尽?
主子最是厌恶尊卑淆乱、规矩败坏,撞见此等主仆私相授受之事,必要打板子,把人发卖出去。对这晴儿不仅不罚,也不见疾言厉色,还要叫晴儿还他人情,一个奴婢能还主子什么人情。
主子身边从无女子伺候,倒叫他去寻侄小姐房里的婢女。
那晴儿两番见了,都没个笑模样,寻来岂不是给主子自己添堵?墨简百思不得其解,主子莫不是和大少爷一样中了那晴儿的邪?
傅珩踏入傅老夫人王氏所居的慈晖阁,内里笑语喧阗。
原是傅珩一早便命人将自闽广带回的特产,同陛下的赏赐一并送了过来。此时,两位儿媳正陪着王氏赏玩一尊一人高的赤色珊瑚与一面西洋来的立身水银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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