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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市场里。
那天下午,他干活一直心不在焉。三叔说他信得过。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被三叔信得过,就意味着离三叔更近了。
晚上回去,他跟张老板说了这事。张老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麻烦了。”
他问:“什么麻烦?”
张老板说:“被三叔信得过,就不是外人了。不是外人,就得干事。”
他没说话。
张老板说:“你等着吧,三叔会来找你的。”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张老板说的话。被三叔信得过,就得干事。他不知道要干什么事。但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干了,就回不
;来了。
窗外有风,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十一月二十五号,周姐让他去谈个新客户。
是个新工地,在浦东更远的地方,刚开工,需要大量建材。周姐说,这一单要是谈成了,够店里吃一年的。
他去了。工地在一片荒地上,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栋刚盖到一半的楼和一片一片的野草。他找到工头,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黑,嗓门大,说话跟打雷似的。
工头说:“你们店,能长期供吗?”
他说:“能。”
工头说:“价钱呢?”
他报了价。比别的店低一点,是周姐教他的。
工头想了想,说:“行。先供一个月看看。”
他点点头。
工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是哪儿人?”
他说:“湖北的。”
工头说:“湖北哪儿的?”
他说:“江城的。”
工头愣了一下,说:“江城?我也是江城的。”
他看着工头,工头也看着他。
工头笑了,说:“老乡啊。”
他也笑了。
那天下午,他和工头聊了很多。聊老家,聊地里种什么,聊这几年在上海混得怎么样。工头姓李,出来八年了,从泥瓦匠干起,慢慢干到工头。他说这行不好干,但饿不死。
走的时候,工头说:“以后有事,来找我。老乡,好说话。”
他点点头。
回到店里,他跟周姐说了这事。周姐听完,笑了笑,说:“你运气好,碰见老乡了。”
他也觉得运气好。
那天晚上,他站在楼顶,看着远处那些高楼的灯火。十一月的风吹过来,冷冷的,带着一股冬天的味儿。
他想起工头说的话:出来八年了。八年,比他还长五年。他不知道八年后自己会什么样。但他知道,工头那样,也行。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他看着那道亮线,忽然想起刚来那天,站在火车站门口,仰着头看那些高楼。那时候他不知道三年后的自己会站在这里,不知道会遇到这些人,不知道会经历这些事。
现在他知道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
他站了很久,然后下楼,回屋,躺下。
窗外有风吹过,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第二天醒来,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他起床,洗脸,穿上那件旧棉袄,下楼,坐车,去市场。
到市场的时候,周姐已经到了。小邓到了,小杨到了,小周也到了。他们都站在店门口,看见他来,冲他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开始干活。
日子一天一天过,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被三叔信得过了。他认识了新的工头,还是老乡。他的存折上,数字快过万了。
他不知道明年会怎样。但他知道,他还能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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