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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八年,冬。
文安县,羊粪胡同深处。
一间瓦房里,路沉裹着硬冷的旧棉被躺炕上,屋里晦暗,火炉里那点可怜的火光和热气,驱不散老屋里的阴冷。
他脸膛上泛着抹青灰死气,有气无力地骂道
“贼老天”
他恨这世道,更恨那个走了狗屎运的李天瑞。
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过马路没撞大运,被一辆闯红灯的老头乐给撞飞,再睁眼,已到了这鬼地方。
刚一穿越,爹妈就死于时疫,他成了孤儿。
为了活命,挨饿受冻,捡过馊饭,跟野狗抢过食,命比脚下踩着的泥巴还贱。
好在,他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街头摸爬滚打悟出来的几手粗浅拳脚,硬是在这南城,用拳头和血汗,打下了一块地盘。
羊圈街,因挨着几个羊圈而得名。名贱,地也贱。
街面上挤着十来家食肆、酒店和商铺,都是些末等的店铺,不插幌子,不挂字号,来喝酒吃饭的,都是扛活拉车卖苦力的底层人。
路沉带着几个兄弟,在这条街收些平安钱。
名头好听,实则就是保护费。
靠着这笔进项,日子过得还算滋润,有吃有喝的。
李天瑞这厮年纪不大,比路沉小一岁,尽喜欢干些下作勾当,深更半夜去踹寡妇的门,扒墙头偷瞧人家未出阁的闺女洗澡,吃拿摊贩的东西从不给铜子儿。
整条街被他搅得鸡犬不宁。
街坊们不堪其扰,便一起找到路沉诉苦。
他既每月收取街坊的平安钱,总不能坐视这无赖把整条街搅黄。
遂出手教训了李天瑞两回,没下重手,只想让他收敛点。
谁曾想,这腌臜泼才竟走了狗屎运,被一个叫青河门的江湖门派瞧上了眼。
这下可好,李天瑞摇身一变,成了门里弟子。
祸事紧随而至。
李天瑞的师姐找上门,替她那受了欺负的瘪三师弟主持公道。
路沉那几手,在街面上逞凶斗狠还能唬人。
在这种真正练过武的人面前,就是个笑话。
他只记得眼前发黑,骨头嘎吱响,就像条破麻袋一样被扔在臭水沟边,要不是几个手下把他拖回这间破瓦房里,他早就该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咳……”
路沉猛咳一声,吐出一口淤血,浑身脱力地瘫回炕上。
“老大,吃饭啦,今天有猪头肉,香着呢!”
一个生得敦实,脸皮黑得赛锅底的青年撞开门钻进来,他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他叫拴虎,是路沉手下中,脑子比较活络的一个。
撕开油纸,露出俩窝头,和小半块猪头肉。
路沉撑着坐起半身,捏起一片猪头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瞎子呢?一天没见人。”
“狗尿胡同的韩老五,听说老大您伤重,想伸手抢咱地盘!瞎哥气不过,说今晚就去捅了那老狗!”拴虎道。
路沉默默嚼着窝头,屋里只有他干涩的咀嚼声。
良久。
路沉咽下窝头,沙哑道“去,告诉瞎子,韩老五要咱的地盘,给他。”
“啥?”
拴虎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大,让了?那咱他妈喝风屙屁去啊,没了地盘,去哪收平安钱,这可是咱唯一的营生。是咱的命根子!”
路沉叹了口气
“你们不知,上个月韩老五的闺女,给县衙冯师爷当了外宅小妾,有冯师爷撑腰,咱惹不起韩老五。”
“怪不得那老狗突然横起来了,那咋办呀,我还有老娘要养活呢”拴虎愁道。
路沉啃着窝头,没再说话。
这条街,路沉是待不下去了,李天瑞的家就在这条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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