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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程被张成和几名亲兵用临时扎起的担架抬回将军府时,天光已然大亮。
但那晨曦却驱不散笼罩在府邸上空的阴霾与焦灼。
府门早已大开,鸳鸯、晴雯、迎春、尤三姐,甚至连昨夜刚过门、心境复杂的史湘云,都惶惶然地簇拥在门内。
她们云鬓不整,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显是一夜未曾合眼,不断派小厮去街口打探,一颗心早已被远处那震天的杀声揪得七零八落。
担架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几个女子的呼吸几乎同时停滞。
王程躺在那里,玄色的盔甲早已被暗红的血污和灰黑的泥泞覆盖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目紧闭,若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爷——!”
鸳鸯第一个扑了上去,声音凄厉颤抖,素日里最是沉稳持重的人,此刻也彻底乱了方寸。
她的手悬在半空,想去触碰,却又怕碰疼了他满身的伤。
晴雯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猛地捂住嘴,才没让哭声溢出喉咙,但那单薄的肩膀却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着,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气息奄奄的人,就是昨夜那个还能与她们说笑、还能轻松抱起尤三姐的顶梁柱。
迎春怯生生地跟在后面,看到王程的模样,小脸瞬间煞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
她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指甲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尤三姐咬紧了下唇,那双泼辣的凤眸此刻盈满了水光,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但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快步上前,目光死死锁在王程脸上,仿佛要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就连史湘云,也怔在了原地。
之前的委屈、不甘、对新环境的陌生与恐惧,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冲击得支离破碎。
她看着那个昨夜匆匆一面、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面容的“夫君”,如今像个血人般被抬回来。
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惊,有茫然,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抽痛。
“快!抬进去!小心台阶!”
张成嘶哑着嗓子指挥,他的左臂简单包扎着,血迹斑斑,脸上满是硝烟和疲惫。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王程抬进正房,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铺着软褥的拔步床上。
“张成哥,爷……爷他到底怎么了?”
鸳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边用颤抖的手去解王程身上那件凝结着血块的沉重盔甲,一边带着哭音问道。
张成看着围拢过来的、一张张写满担忧和恐惧的俏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但说到激动处,依旧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眼圈泛红:
“诸位姑娘放心,将军是力竭晕过去了!身上多是皮外伤,没伤到根本!”
他先定了调子,见女人们稍稍松了口气,才继续道,“你们是没看见!昨夜金狗发了疯,主攻西水门那个最大的缺口!眼看就要守不住了,是将军!是将军亲自带着我们顶了上去!”
他声音带着后怕,更带着无比的骄傲与激动:“将军就站在缺口最前面,那金兵跟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军先是使刀,后来刀都砍废了!
就换了一对几十斤重的铁锤!我的娘诶,那简直是……简直是楚霸王再世,李元霸重生!”
张成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些金兵的重甲步兵,铁浮图!一个个跟铁塔似的,刀枪不入!
可咱们将军,一锤子下去,连人带甲都给砸扁了!是真的砸扁了!脑浆子都迸出来了!”
晴雯听得捂住了胸口,又怕又惊;
迎春吓得闭上了眼,却又忍不住睁开;
尤三姐听得双目异彩连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史湘云更是屏住了呼吸,仿佛亲眼看到了那修罗战场。
“金狗悬赏万金,封万户侯,就要将军的人头!箭跟下雨一样往将军身上招呼!将军身上中了箭,肋下还被重斧刮了一下,可能骨头都裂了!可他愣是没退一步!”
张成的声音哽咽了,虎目含泪,“他就钉在那里,浑身是血,吼着‘敌不退,我不退’!弟兄们都被将军激励着,跟着他拼命!从半夜一直杀到天亮!杀得金狗尸积如山,杀得他们胆寒溃退!”
他抹了把脸,看着床上昏迷的王程,语气充满了无尽的敬佩:“将军是活活累晕的啊!要不是将军,西水门就破了,汴梁就完了!将军是咱们全城的大英雄!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女人们压抑的抽泣声和张成粗重的呼吸。
鸳鸯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她一边轻柔地擦拭着王程脸上、颈间的血污,一边低泣道:“我的爷……您这是拿命在拼啊……”
晴
;雯也泣不成声,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王程的手臂,看到上面纵横交错的青紫和新添的伤口,心疼得直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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