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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桓深吸了数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怒火和憋屈都挤压出去。
他不能保耿南仲了,也保不住了。
再保下去,他这皇帝就要尽失人心,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喧闹的大殿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皇帝的裁决。
赵桓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平静,却更显冰冷:“耿南仲……身为朝廷大臣,不思报效君恩,反而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更……更胆大包天,竟敢谋害国之功臣……罪证确凿,天理难容!”
他每说一句,耿南仲的脸色就灰败一分,最后彻底面如死灰。
“着,”赵桓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最后的判决,“革去耿南仲一切官职爵位,押入天牢!所犯罪行,交由三法司会审,核定后……秋后问斩!其家产抄没,家眷……流徙三千里!”
这个判决,不可谓不重。
然而——
“陛下圣明!”
王程忽然高声说道,打断了众人准备附和的势头。
他脸上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同两把冰锥,直视赵桓,声音清晰而冷酷:“陛下为臣做主,臣感激不尽!然,此獠恶贯满盈,臣恐夜长梦多,等不到秋后了!”
话音未落,王程身形骤然一动!
快如鬼魅!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站在御阶旁一名侍卫腰间的佩刀,不知何时已然到了王程手中!
“你……你想干什么?!”赵桓骇然失色,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国公爷不可!”张叔夜、王禀等人也是惊呼出声!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耿大人,王程送你上路!”
“噗嗤——!”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闪电般划过!
伴随着利刃割裂血肉的闷响,一颗满脸惊愕、绝望、难以置信的头颅,带着一蓬滚烫的鲜血,冲天而起!
耿南仲的无头尸身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庆殿光洁的金砖地面。
那颗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正好对着御座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啊——!”
朝堂之上,瞬间响起一片
;惊恐的尖叫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文武百官们吓得连连后退,不少人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谁也没想到,王程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如此暴烈决绝!竟敢在这庄严的金銮殿上,在皇帝和满朝文武面前,亲手斩杀大臣!
鲜血,沿着冰冷的刀锋,滴滴答答地落下,在死寂的大殿中,发出令人心悸的轻响。
王程随手将染血的佩刀掷还给了那名吓傻了的侍卫,对着御座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指着他说不出话来的皇帝赵桓,微微一躬身,语气平静得可怕:
“逆臣已伏诛,臣,告退。”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对着同样被这一幕惊住但立刻恢复肃然的张成、赵虎一挥手,在数百名禁军和满朝文武惊恐未定的目光注视下,大步走出了血迹斑斑的大庆殿。
晨光从他推开的殿门外照射进来,将他玄色的身影拉得极长,仿佛一尊刚刚完成杀戮、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浓郁的血腥气,和耿南仲兀自温热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石破天惊的一幕。
皇帝赵桓死死盯着王程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殿中的尸体和鲜血,胸口一阵翻腾,猛地跌坐回龙椅,一口鲜血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无边的屈辱、愤怒和……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汴梁的天,从这一刻起,是真的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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