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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昭了悟,笑意又回到唇边,看着他遮遮掩掩地起身,披衣裹紧,小步小步出去。
门开门合,随之而来凛冽秋寒。
来人放下药箱,撩袍要拜,又被她抬手叫起。
“来得正巧,我正有事想问你。”
片刻前的暖热散尽,仿佛只是开门一瞬,便涌进了整个暮秋的风-
虞白紧紧裹着披风,在小花园里一圈一圈地转。
路过有人问候,说秋来风寒,若觉冷就添些衣裳,被他含糊敷衍过去。
踱至僻静处,他望着天空叹气。
令他苦恼的事太多了。
首先,收敛好像行不通。燕昭根本不配合。
不仅不配合,还要带他「回」淮南过生辰。非要今年,明年都不行。
走着走着他发现眼前熟悉,快到他从前住的寻梅阁了。
他还有些东西放在那里,之前还偶尔过去摸摸看看。上次回去还是夏天,虞白想了想,迈步向前。
小院里白梅树犹在,枝头攒着黄绿密叶,生机勃勃挺立寒风。
树下,圆头圆脸的小少年托腮坐着,听见他脚步十分兴奋,快步迎上来问东问西。
独守空院,阿洲显然闷坏了,虞白陪着他说了会话,又叫他出去自己在外院玩。
小楼内外安静下来,虞白慢慢推门走进,在床沿坐下。
房间很小,床也窄小,只能容一人平躺。
刚来到时,他以为这是往后全部,现在再看,记得的只有今年早春,燕昭和他挤在上头陪他养病。
那一共枕直到现在,好像再也没分开过。日日夜夜、每个朝夕,好像余生都会这样继续下去。
坐在床沿,他打量四周。
房间当中的小圆桌,燕昭在那里陪他用饭、盯着他喝药、往他嘴里塞蜜饯。
对面墙边的箱笼,她一个个翻开,给当时风寒发热的他挑厚实的衣裳,挑完还亲手穿上。
找衣裳的时候,还差点发现了……
虞白站起身走过去,打开最角落的箱笼,取出他藏在深处的东西。
「咚」一声,朱漆食盒沉甸甸地放在圆桌上。
几张写着简讯的纸,他一一翻开逐字默读,墨迹用手摸摸;包过点心果脯零嘴的油纸,他展开擦擦又重新折上,确保没有留下什么残渣糖渍招虫。
几块手帕……中间夹着一块抹布。
虞白脸色微僵,但接着看见旁边,当日她一并买给他的青绸小鱼,就又轻轻翘起唇角。
再往下,是个精致华美的锦匣。打开来,艳红莹润撞入眼中。
燕昭买给他的那串珊瑚。
当时不明所以,后来反应过来了,买下它大概是因为除夕那晚他的打扮。
然而买它花了八百金,燕昭却像不记得了似的,再也没叫他戴过。
虞白刚要感叹当真阔气,转念一想又不对。
当时她没带钱,这串珊瑚是用东西换的,怪不得转头就忘了个干净。
要不然……
他摸了摸色泽赤艳的珊瑚珠,产生了个想法。
衣裳里头戴上这个,晚上……
既然收敛行不通,不如直白到底好了。而且,往往那种时候,她心情格外愉悦。
趁那时告诉她,就算生气,消气的方法也就在手边。
虞白一想觉得不错,再想又觉得不行。
说谎的不止他一个,坦白之前还得和吴前辈商量商量。
若是燕昭只生他的气也就算了,他怎么都甘愿承受。
可若她气急要迁怒旁人,他不确定能不能拦得住。
得先和吴前辈对一对说辞,想个万全办法。
他又把珊瑚串放了回去。
旁边还有一个匣子,比起装着珊瑚的,这个要薄得多、暗淡得多、简陋廉价得多。
是那串琥珀。
燕昭生辰那晚,他手忙脚乱带了去,次日百般遮掩藏着掖着,才原封不动拿了回来。
原本就不太拿得出手,现在与她给的一比,更是天地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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