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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食堂后,夏伊安躲在靠近办公楼的某个角落里,正在第一百遍看着皱巴巴信纸。即使离开了喧闹的环境,他的心依然无法平静下来,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动着。四周的树木都在随风而动,短叶松,风铃木,七叶树,它们叶子像在风中奔跑般,发出沙沙的响声。
高大的树木在他身上投下浅绿色的斑驳阴影。他站起身,来回走了几趟,马上又靠在墙边,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幻想着阿瑞斯看这些信时的表情,却不太能想象出来。在他面前,阿瑞斯大部分时候都是严肃、不苟言笑的。他鲜少流露出感情,可是,他刚刚却说,“问你自己,你想要什么?”
难道,他真的接受自己了?等调查回来以后,他愿意接受自己的请求,满足自己想要对他做的那些事?此刻,夏伊安感到十分惊讶,十分意外,也十分幸福。他笑着,却又怀疑这一切会不会是在做梦。对他来说,这一天将成为他永远也不会遗忘的日子。
早晨的钟声敲响,夏伊安端着咖啡走进会议室。房间里的桌子围成了一圈,其上的文件凌乱,阿瑞斯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尼姆坐在他边上的沙发上,看着桌上的光脑。
听见开门的声音,尼姆从屏幕上抬起头来:“夏伊安,好久不见。”他似乎很喜欢和夏伊安打招呼。
夏伊安礼貌地回复道:“尼姆教授,好久不见。”
尼姆放下文件,刚刚还正常的表情突然被阴霾覆盖:“昨晚你突然发狂了?那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及时通知我?”
早在进入实验室的第一天,夏伊安就和他签订了一项协议。夏伊安不得对自己的情况进行隐瞒,任何与他体内怪物有关的事,都必须向尼姆进行汇报。尼姆需要掌握夏伊安的情况,因为这关乎他们对异种的研究,而且会失控的夏伊安很危险。
尽管他没有恶意,但他无意识中露出的那种看实验品的目光,还是让虫不太舒服。
感觉到他的语气和目光中的责备,夏伊安额头出了点汗:“对不起,我忘了……”这并不是谎言,昨晚发生了太多事,让他思绪混乱,因此忘记了向尼姆进行汇报。
尼姆浑身散发着怨气,马上又将矛头指向身旁的雌虫:“阿瑞斯,你也是,为什么不通知我?”
阿瑞斯端起放了好几块方糖的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眼睛扫了一下桌上的纸张:“把这些档整理归类。”他就这么无视了尼姆的话。
尼姆有些尴尬,但他知道阿瑞斯的性格就是这样,桀骜不驯,很难相处。
夏伊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阿瑞斯,道:“是,上校。”
阿瑞斯的面容十分冷峻,尼姆不敢冲他发火,只能敢怒不敢言,咽下心中的不满。就在夏伊安整理文件时,尼姆的副脑突然响了起来,似乎有谁给他打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副脑,说了声“我还有事,先走了。”之后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口。他走后,房间内便只剩下他们俩。四周十分安静,除了整理纸张的哗哗声,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窗外阵阵蝉鸣声外,便是一片落针可闻的静谧。
夏伊安很快就整理好了,他悄悄拉开会议桌旁的一个椅子,在阿瑞斯身旁坐下。
“做完就可以走了。”阿瑞斯没有抬头,道。
夏伊安却没有移动,目光注视着阿瑞斯的侧脸:“我就待在这边,可以吗?”
阿瑞斯皱眉瞥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看文件:“随便你。”
得到许可的夏伊安,心情不错地笑了笑。他趴在桌上,看着正处于工作状态的阿瑞斯。
树影滤出的阳光斜进半开半合的白色百叶窗,慵懒地洒在他的身上。他的侧脸、下颌同雕塑一般漂亮,黑色的发丝带着柔软的光亮。
他处理军务的时候,有时紧皱眉头,在这个时候翻页的速度会变得很慢;有时表情舒缓,此时他会用左手拿起咖啡杯,轻轻地小啜一口。那轻巧的声音在夏伊安听来十分可爱。
夏伊安的视线不知不觉就注视到他淡色的嘴唇上。昨天他竟然主动亲吻了自己。回想起来,他仍感到有些不真实。
可惜,那个吻实在太短了。他不禁有些遗憾。但那个吻太震撼了,以至于他现在都仍记得他的味道。好想再吻他一次。夏伊安的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咖啡上。突然想到,刚才阿瑞斯喝了放了好几块方糖的咖啡。如果自己现在吻他,是不是可以品尝到咖啡的味道?
夏伊安盯着盯着,无意识地伸出舌尖,美滋滋地舔了一圈嘴唇。
这样赤裸裸的动作,当然惹恼了身旁的雌虫。夏伊安还沉浸在幻想里,对自己的行为并未感到不妥。阿瑞斯却猛地抬头,眉毛紧紧皱着,手背上也露出了青筋。
“夏伊安,你敢再盯着我看,我就把你踹出去。”他努力压抑着怒气,可说出的话仍有些咬牙切齿。
夏伊安愣了愣,连忙收回视线,“我错了,上校……”他压低眉毛,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并下定决心改过似的。可是,他的心里却在暗自开心,因为意识到他的目光竟让阿瑞斯如此在意。他本以为,阿瑞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
……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将所有资料都处理完的阿瑞斯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夏伊安刚刚打了一会儿瞌睡,听到动静也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上校,您的工作完成了?”
“嗯。”阿瑞斯走到窗边,随后很淡地看了夏伊安一眼:“你为什么老在这边晃?”
夏伊安摸了摸耳朵,有些腼腆地看着阿瑞斯,目光闪烁着:“我都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跟您交流过了。”
“交流?”
夏伊安的耳根有些发红,眼底蕴含着强烈的感情:“昨天早上您不是答应我了吗,我觉得既然我们都是那种关系了,就应该更多地了解对方。”
阿瑞斯皱眉,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般,冷笑道:“谁跟你是那种关系了?”
夏伊安一愣,那表情似乎在说:“啊?”
阿瑞斯道:“我只是暂时不打算拒绝你,你在瞎想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夏伊安的脸色十分精彩。先是茫然,接着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浓密的眉毛深深皱起。可是片刻之后,他又激动地抬头:“没关系,就算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也可以相互了解,不是吗?”
阿瑞斯挑眉:“那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发狂?”
夏伊安:“我也不清楚,我当时心情很低落,用最快的速度跑下楼,再然后就不记清了。”
“算了,我早就知道你很冲动。”
夏伊安挠挠头发傻笑,接着道:“那上校,您能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是什么让您喝了那么多酒,还满身是血……”
阿瑞斯没说话。
夏伊安连忙道:“您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夏伊安的尾音还没落下,就被阿瑞斯低低的声音接上了:“我每年都会去肯塔尔一次。除了给菲奥多扫墓,还为了寻找我的雌父。虽然他是个可憎的混蛋。”
夏伊安连忙专心倾听。
阿瑞斯:“今年,相当意外的是我竟然联系上他了,还跟他相互通信。有那么一瞬间,我已经不在乎小时候那些事了,只要看到他就好。”
夏伊安突然想到那天克兰德让他递给上校信件的事,还有他宿舍墙壁上,那么多粘贴的信纸,原来都是他雌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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