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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695年,一个平平无奇的冬日傍晚。星海区的气温降至零下十摄氏度,大街上地面覆着冰层。夜里飘落的大雪落在冻硬的地上,如刀的朔风把雪粉卷起来,沿着宽阔笔直的街道一路刮去。
夕阳半挂在地平线上,天空灰暗,但雪停了。离星塔不远,就在克伦特超市附近有一座不大的房屋,门口围着白色的篱笆,一只斑点狗正扑在靠南的墙壁下睡觉。房主是夏伊安的雌父埃利亚斯。
自从他从军部退役的那天起,他就将所有的心思放在了抚养自己的宝贝儿子夏伊安上,尽管埃利亚斯爱子如命,但是夏伊安却十分顽皮,让他整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唯恐夏伊安生病、淘气、和别的虫崽打架,等等,等等。
从夏伊安开始上学起,埃利亚斯便每天帮他温习功课,还设法巴结学校的老师,甚至巴结夏伊安的同学,只求他们不要捉弄和欺负他的夏伊安。
然而事实证明,埃利亚斯实在想得太多了。夏伊安也不是好惹的,他是个勇敢的孩子,在班里还有“胆子很大”的名声。他性格顽强,敢想敢做,学习成绩也很好。尽管夏伊安总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瞧别的虫,却并不目空一切。同学们与他都相处得很好。
不过只要有机会,他就经常淘气,想出许多歪点子,以引起周围同学的注意。他有本事把自己的雌父也置于唯他之命是从的地位,俨然是家里的小皇帝。做父亲的确实对儿子百依百顺,只有一件事让他受不了,那就是他总认为儿子对他“爱得不怎么样”。他老是觉得夏伊安对他“毫无感情”,有时他会暗自叹气,埋怨儿子冷漠。
夏伊安不喜欢这样,也许是逆反心理作祟,雌父越是要他作出更多亲昵的表示,他就像故意似的越是倔头倔脑。其实他并非不爱埃利亚斯,只是性格使然。
雌父并不理解,夏伊安其实非常爱他,只是不喜欢把爱挂在嘴边,那样实在太肉麻。
但埃利亚斯死后,夏伊安的性格变了很多,也意识到如果爱一个虫如果不在他活着的时候说出来,等对方死后,这将成为永久的遗憾。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九岁的那年,夏伊安做了一个恶作剧,把埃利亚斯吓得魂不附体。而他的行为与其说是恶作剧,不如说是不顾死活的玩命。
为了在同学们中间炫耀一下,夏伊安和几个男孩打了赌,他表示敢从二十米高的教学楼顶跳下去,而且不会受伤。大家都笑他,说他是吹牛大王,这高度掉下去即使不死,也会摔成残废。但夏伊安坚持说能行。
其他孩子的笑声反而激发了他的好胜心。因为那几个比他高一年级的男孩在他面前总是高高在上,不愿把他视为伙伴,实在欺虫太甚。
他们决定放学后在楼顶集合。在约定好的时间,孩子们都到了。夏伊安站在天台的扶手旁边,俯视着下方。其他参与打赌的六个孩子屏息静候在旁边,心跳得都特别厉害,而且越想越害怕,终于忍不住懊悔起来。
夏伊安翻身站在了扶手上,眼看着就要掉落下去。
“别跳下去,快离开那里!”吓得半死的孩子们一边奔向夏伊安一边喊叫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身体像是离弦之箭般冲向空中,之后被重力吸引,迅速地坠落下去。
大家扑在栏杆上,惶恐地低头看去。然而夏伊安摔在地上血流成河的场面并未出现。
他的背后忽然长出了一对翅膀,他慢慢飞了上来,站在围栏上,接着默默地跳了下来。到了天台,他说自己两天前就长出了翅膀,他是吓唬吓唬他们的。
这次打赌夏伊安赢了。从此以后,“不要命”的盛名便与他结下不解之缘。这件事没有马上传开,而是在夏伊安回到家里过了两周以后,消息才渐渐被校方知道。
夏伊安受到了严重的处分,他的雌父立刻去向校方为儿子求情,最后还是交了不少钱,此事才被遮盖过去,就像没有发生过似的。
自那以后,埃利亚斯就给夏伊安制定了严格的门禁,要求他在放学十五分钟内必须回家,周末也不许随便出门,外出都要汇报行程,严格限制了他的行动自由。
这天,埃利亚斯恰巧有事出门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夏伊安已经很久没有和朋友们出门玩了。他给他们打了电话,相约在公园见面。挂断电话后,夏伊安便走出了家门。
他环顾四周,沿着大街直行,然后向右拐,他在一栋房屋的大门口停下,按了门铃。还不到一分钟,就有一个红发的男孩从门里向他蹿出来。
那男孩便是布利卡,他穿着一件干净暖和的大衣。因为夏伊安调皮捣蛋的名气太大,他家里好像不准他们来往,不过布利卡总是偷偷溜出来找夏伊安。
两个少年一起走上了大街,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着。
“你好,古扎。”夏伊安突然向汽车店的一个维修工挥了挥手。
“谁是古扎?我叫亚索。”那个脸上沾着机油戴着蓝手套的维修工咋咋呼呼地回答。
“很高兴你叫亚索,再见。”
“你这小鬼,才那么一点点儿大,就不学好?”
“亚索先生,我没工夫跟你斗嘴,有话到下星期日再说。”夏伊安双手乱摇,仿佛是维修工惹了亚索,而不是他惹了对方。
“下星期日要我对你说什么?是你自己跟我搭话,又不是我惹你,捣蛋鬼,”亚索大声嚷开了,“该狠狠揍你才对,你这个出了名的淘气包!”
和汽车店并排在一起的其他商店中间响起一阵笑声。这时,从汽车店的前台突然蹿出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来,样子像是店长,身穿红色工作服,戴一顶短檐帽,年纪还轻,有一头深棕色的鬈发,苍白的长脸上有几颗雀斑。看到夏伊安后,他立即扬着拳头威胁道:
“我认得你,”他气呼呼地说,“我认得你!”
夏伊安仔细瞧着他,记不起什么时候跟这个虫发生过冲突。不过他在街上经常跟附近的虫发生冲突,哪能记住所有的虫。
“你认得我?”他用嘲讽的口吻问。
“没错!”那店长像个傻子咬住这一句话。
“那真好,我现在没工夫,再见。”
“你又想调皮捣蛋?”店长大声叫嚷道。
“大叔,我调皮捣蛋是我自己的事,这又不关你的事。”夏伊安说着,停下脚步继续打量他。
“怎么不关我的事?”
“就不关你的事。”
“那么是谁的事?你说,是谁的事?”
“这是德鲁伊的事,而不是你的事。”
“哪个德鲁伊?”店长的火气仍很大,却傻乎乎地冲夏伊安瞪着眼睛发愣。夏伊安煞有介事地把他从头到脚瞧了个遍。
“星海博物馆你去过没有?”夏伊安冷不丁问他,口气相当严厉,态度也很坚决。
“什么博物馆?去干什么?没去过。”店长有些着慌了。
“知道飞行器是谁发明的吗?”夏伊安更加坚决严厉地追问。
“谁发明的?不,不知道。”
“那你还嚷什么?见鬼去吧!”夏伊安断然结束争论,并且向右一个急转弯,快步走自己的路,好像根本不屑和一个连飞行器的发明者也不知道的笨蛋说话。
“喂!你站住,德鲁伊是谁?”店长好像醒了过来,怒气重又上升。“德鲁伊是谁来着?”他向维修工们转过身去,傻瞅着他们。
维修工们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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